两辆无证摩托撞在一起之后

那天傍晚我路过镇口那条水泥路，正好看见两辆摩托车拧在一起。一辆是送快递的旧踏板，一辆是拉货的125跨骑，车头撞得歪七扭八，碎片撒了一地。骑车的是两个年轻人，一个捂着胳膊坐在地上，另一个蹲在路边抽烟，脸色都不好看。围观的街坊说，这俩人都没驾照，一个赶着送单闯了黄灯，一个从巷子里窜出来没减速，就那么撞上了。

这事儿算不上稀奇，乡下地方摩托是主要代步工具，考驾照的却没几个。可两辆无证摩托撞在一起，后续的麻烦比想象中多得多。

先说出警。交警来了先看证件，两个人都掏不出来，车子也没上牌，连交强险都没有。按规定这车得扣留，人得去做笔录。那个送快递的小伙子慌了，说他干这行三个月，老板说“跑短途不用证”，他就信了。拉货的那个更直接，说“村里人都这么骑，谁还去考那玩意儿”。两人在路边争了半天责任，一个说是对方闯灯，一个说是对方不减速，谁也没想到，无证驾驶这事儿本身就是个坎。

责任认定书上写得明白，事故成因得看双方过错。一个未按信号灯通行，一个未让右方来车先行，各担一半。可到了赔偿环节就卡住了——没有保险，修车费、医药费只能自己掏。那小伙胳膊骨裂，打了石膏花了四千多，拉货的只肯给两千，说“你那破车也不值两千”。僵了半个月，最后还是双方亲戚出面，各退一步才了结。

这还算好的。听处理这事儿的民警说，前年邻村也有两辆无证摩托相撞，一个颅脑损伤住了ICU，另外一个直接跑了。后来查是查到了，可无证、无牌、无保险，连车都是借的，医药费全落在伤者家里，借遍了亲戚才凑齐手术钱。更麻烦的是，跑掉那个被抓后不仅要赔钱，还得拘留，按新规可能涉及交通肇事逃逸，事儿就大了。

这里头有个很多人不知道的规矩。无证驾驶出事故，哪怕对方责任更大，你也要为自己的无证状态买单。保险公司不会理赔，误工费、护理费这些往往全靠协商，协商不成上法院，法官会按过错比例判，可无证本身就构成过错。也就是说，就算你被撞的那一方，因为你没证，赔偿数额都得打折。要是撞得重，够上伤残标准，对方赔不起，你连个兜底的地方都没有。

乡镇交通站的师傅讲过一件事儿。有回处理两辆无证摩托的剐蹭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载着老伴，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。学生说“我叔的车，就骑出来买包烟”，结果油门当刹车，把人家老伴腿撞折了。医药费三万多，学生家拿不出来，中年男子自己也得贴钱，最后两家凑着凑着，还闹翻了脸，到现在碰见了都绕道走。那师傅说，这种事不算少数，无证骑车就像揣个雷，平时没事，一旦出事就是连环炸。

我个人觉得，县城和农村的摩托管理确实有难处。公交不到的地方，摩托就是腿，谁家没有一辆？可“方便”不等于“随便”。考个证没那么难，理论考试好好看看，场地练几天也就过了，费用加起来几百块。上牌要花的钱也不多，交强险一年一百多，真出事能省下天大的麻烦。前几天我那个在乡里开修车铺的表哥说，现在他修车先问有没有证，没证的车连机油都不给换——他说“怕担责任”，其实他以前也是无证骑了好几年。

那两辆撞在一起的摩托后来被拖走了。送快递的小伙子养好伤后去报了名考驾照，拉货那个也去补了牌。不知道是这次撞明白了，还是被家人念叨的。总之，别再抱侥幸了，两辆无证的摩托撞在一起，没有赢家，只有烧钱和赌命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