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店夹在药房和奶茶店中间,门脸窄,玻璃上贴着“充话费、游戏点卡、代办宽带”的白字,年头久了,笔画缺了角,像老人的牙口。每早九点开门,他把卷帘门往上一推,铁皮声哗啦一响,一天就开始了。店里最值钱的东西,是那台接在宽带上的充值终端机,屏幕上几个按钮,分别是移动、联通、电信、游戏点卡。手机话费充一百块,进价九十八块五,卖出去收一百块,赚一块五。点卡提成稍微多点,骏网一卡通、网易点卡,提成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,但买的人少了很多,网吧倒闭了大半,剩下的在手机上充钱。
全国移动、联通、电信三大运营商的话费充值,是这家小店的核心收入。老李算术不好,但心里有本账:一天充话费的少说有三十个人,毛收入三千,利润四十五。加上办卡、新开号码的返佣,一张卡运营商给五十到八十的奖励,但要求激活后三个月不销号,这钱要等满三个月才到账。遇到那种充完话费顺手问“能开发票吗”的,都是周围做小生意的,要拿去抵税,老李每回都给人开,发票本用得快,但他喜欢这些人来,说明店里有人气。
游戏点卡那一块,他不算太用心经营,但柜台上还是摆了块亚克力牌子,写着“代充各种点卡,秒到”。卖一张魔兽世界点卡三十块,进价二十八块七,赚一块三。王者荣耀、和平精英的皮服点券,年轻人都在手机上拿微信支付宝直接充,来店里的多是些学生,拿了零花钱,买十块二十块的Q币卡,刮开卡密,在手心里攥得发烫,跑着回家充到账号里。老李看着他们跑远,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小卖部买三国战记的币,一币一块,能玩一个下午。
店里还有台公用电话,摆了很多年了,没什么人用,老李也没拆,怕拆了心里空。一天有位大叔进来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,说充五十话费,找五十。老李说五十话费进价四十八块三,赚一块七。大叔顿了顿,又说那张卡是他儿子的号码,在外地打工,想留点话费好联系。老李说行,输了号码充进去,把五十元钞收了,找了四十五块钱现金出去。大叔走后,老李想了想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块,扔进抽屉的铁盒里,那是他补上的利润,算是给老乡的情分。
办卡业务是这店的另一根支柱。运营商每月给老李下达开新卡指标,移动二十张,联通十张,电信十五张,完成了每张额外奖三十块。完不成倒扣返佣。所以每到月底,老李就站在店门口,见路人就问“办卡吗?免费送流量,月租低至十九元”。年轻人多半摆手说“不用了,我网上办过了”。倒是些给孩子打电话的老人,颤巍巍递过身份证,说“办个最便宜的”。一张大王卡,激活返佣八十,老李月底前凑齐了指标,也能多挣个五百块。但这个月电信的任务差三张,他给在工业园上班的表妹打了电话,让她带同事来办,说是帮个忙,其实是把月任务补上。

隔壁美发店的小王也来充点卡,他玩复古传奇,往游戏里砸钱,一个月好几千。小王充的时候,老李劝他省着点,小王嘿嘿笑说“上头了,控制不住”。老李也就不多说,把卡递过去,收他二十八块五,这是进价,他不赚朋友的钱。但到了月底看账本,点卡这一栏的利润少了几十块,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。
说起来,话费充值的利润越来越薄。早十年充一百赚两块五,现在网上一人一块半,流量卡打着“低价充”的广告,用户都跑去线上。老李的店还能撑,靠的是街坊四邻习惯,他们看中这店里人家真,钱货两清,出了事找得到人。有一天晚上十点,准备拉卷帘门,一位跑外卖的师傅急急忙忙过来,说手机停机了,明天早上的工单没法接,充五十话费。老李说好,操作完,师傅说声谢,骑上电瓶车消失在路灯下。老李站在门口,手机终端屏上的光还亮着,他伸手关了,店里的灯暗下来,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,锁扣咔哒合上。
一天的账,老李在门口蹲着用铅笔算了一遍,话费利润四十二,点卡赚了十一,办卡返佣本月累计四百,总共四百五十三。除去房租水电一百二,剩三百三十三。他抬头看了看隔壁奶茶店的招牌,霓虹灯还亮着,显示着“新品上市”,他想着明天得问一下电信客户经理,那个新推出的二十九元畅享套餐,开一张返佣是不是提到了一百。如果是的话,他得在门口多站会儿,多跟几个路人搭搭话。小店的日子就这样,一张卡一张卡地积着,不多,但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