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七分,我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从右手换回左手。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午十一点多的,朋友圈已经刷到了三天前的内容。我试图在app store里找点新鲜玩意,往下滑了三页,每个图标都眼熟,就是没有想点进去的冲动了。
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两个钟头。按理说,家里的宽带是千兆的,手机是去年才换的旗舰款,游戏库里躺着几十个买了没通关的3A大作,视频网站会员充到了明年。可我就是提不起劲。打开Steam,看着那一排游戏图标,光标悬在“开始游戏”上方,迟迟按不下去。脑子里闪过的是:这个游戏要过剧情,那个要收集材料,另外一个连玩法都想不起来了。算了,关掉。
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。大概从上个月开始,我注意到自己对屏幕的耐心在直线下降。以前能连刷四五个小时短视频,现在刷个二十分钟就觉得所有内容都大同小异。以前通宵看剧是家常便饭,现在一集四十分钟的剧,我得分三次才能看完。中间还得时不时停下来翻翻手机,好像有什么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处理——其实什么也没有。
这种无聊感来得很奇怪。照理说,我们这代人的娱乐资源前所未有的丰富。我的下载列表里有两百多部电影,音乐软件的歌单存了上千首,游戏库里堆了六七个大型网游。可当这些玩意儿全部摆在我面前时,我却像一个面对满汉全席却毫无食欲的食客。
下午四点,我给自己泡了杯茶,坐在窗边发呆。楼下的街道上没什么人,只有两只猫慢悠悠地穿过马路。我开始想,如果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,这个下午我会怎么过。大概会拿出积灰的尤克里里弹两下,虽然我只会弹一首《小星星》的前两句。也可能会翻翻书架上那本买来一直没看的《百年孤独》,虽然每次翻开都卡在第三页的人名上。活着走着,大概就像我爸妈那个年代一样,坐在家门口看行人,数云彩,等饭点。

可这些选择现在都输给了“无聊”。因为我知道,无论做什么,只要有手机在身边,我就总觉得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错过了。这种状态有个说法,叫“错失恐惧”。实际上,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?没有。但这种感觉就像背景噪音,一直在那嗡嗡响,搞得什么都做不进去。
傍晚六点,室友回来了。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“今天感觉好空虚。”我俩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他放下包,打开电脑,开始刷B站。我继续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光线从白天的刺眼变成傍晚的昏黄,室内温度降下来一点。我打开了游戏,选了《巫师3》,然后站在游戏里的十字路口,不知道往哪边走。
这种情况持续到晚上九点。我关掉游戏,刷了会儿微博,看了几个搞笑视频,笑了几声,然后又觉得没意思了。最后我关了手机,闭上眼睛,躺了一会儿。就这么躺在床上,感受着黑暗中的空气流动,居然觉得比之前看手机的时候踏实多了。
我突然想起来,小时候暑假也是这么无聊的。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,电视就五个台,电脑还要拨号上网。每天下午两三点钟,太阳晒得最厉害的时候,我一个人待在家里,也是这么躺在地板上,看着天花板上慢慢转动的吊扇。那时候也会说“好无聊啊”,但我记得,后来我总会找点事情做。要么是去院子里的墙根底下挖蚯蚓,要么是爬上门口的那棵老槐树,或者跑到邻居家后院去看看他们家的石榴熟了没有。那个时候的无聊,好像是一个弹跳的起点,逼着我自己去找乐子。现在的无聊,却更像是一个黏糊糊的终点,让我坐在原地,什么都懒得动。
明天可能还是这样吧。电脑开着,手机在旁边,但我已经想好了,如果下午还是这种状态,就出门走走。楼下那条街我很久没好好走过了,听说拐角那家面馆的牛肉面不错,我可以去试试。顺便看看小区门口那棵据说开得很好的桂花树,就在这个无聊的傍晚,给自己找点不那么屏幕化的事情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