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 雁荡山茶苑的斗牛局，高手多才真带劲

前阵子去温州办事，朋友非拉着我去雁荡山脚下喝茶。说是喝茶，到了地方才发现，那家叫茶苑的院子，正经喝茶的没几个，倒是里里外外摆了好几张桌子，围满了人。凑过去一看，好家伙，是在玩斗牛。

我之前只听说过这游戏，没真正上手过。斗牛这东西，规矩说复杂也复杂，说简单也简单，五人一副牌，抢庄、下注、比牌，比的是个眼力和胆气。茶苑里那张大桌子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，边缘磨得发白，一看就是老战场。

刚开始我就在旁边看着。说实话，看热闹的和玩牌的，表情完全两样。玩牌的人，有的眉头拧成一团，盯着自己手里的三张牌反复捻，恨不得把牌面看出个洞来；有的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把牌往桌上一扣，靠在椅背上，等庄家翻牌，那份从容，看着就让人佩服。

我注意到坐我对面的一个老哥，头发灰白，穿件旧夹克，手指关节粗大，一看就是常年摸牌的手。他下注从不莽撞，别人一窝蜂压庄的时候，他反倒慢悠悠地捡几张小面额的筹码压闲。连赢几把后，他把赢来的筹码单独码在一边，本钱始终不动。那分寸感，就像老渔民看潮水一样准。后来我才知道，这老哥在雁荡山这一带玩斗牛，少说也有十几年了，是这儿公认的高手。

真正有意思的是，当一桌人都是熟手时，玩起来的那种默契和机锋。斗牛里有个规矩，五张牌凑整十叫“牛牛”，牌型最大。但高手过招，拼的往往不是谁运气好能抓到大牌，而是谁能在虚张声势中让对手犯错。有个中年女人，烫着卷发，嗓门不小，每次下注都豪气万丈，筹码推出去哗啦响，可一到关键时刻就退怯。老夹克哥抓住她这特点，有一把故意加注，吓得那女人以为他真摸到了牛牛，直接弃牌。结果翻开牌，老夹克哥手里不过是些散牌。赢的不是牌，是心理。

这种斗智斗勇的场面，看得人心痒痒。朋友怂恿我也上桌试试，我摆摆手说先看两把。其实心里是没底，那桌上的人个个眼睛毒辣，我这种新手上去，估计不出三把就能被看穿底细。不过坐在那儿看，倒让我琢磨出点味道：这游戏之所以热闹，就是因为有这些高手在撑场面。要是碰上一群懵懵懂懂的人乱打，那才叫没意思。

中途休息的时候，老夹克哥点了根烟，跟我搭话：“小伙子，头回来？”

我点点头，说这地儿氛围真好。

他吐了口烟圈，笑了笑：“这地方，玩的就是个人气。牌好牌赖，第二天醒来都是空的。但跟对路的人玩，那一下午的舒坦劲儿，比赢钱还值。”

这话听着实在。确实，在雁荡山这样的山水之间，茶苑里的一桌牌局，更像是给这片灵秀之地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。山风从门口吹进来，带着竹林的气息，牌桌上的吆喝声、拍牌声，还有赢家爽朗的笑声和输家懊恼的咂嘴声，混在一起，竟比远处泉水的叮咚声还要生动。

后来我也上桌玩了几把，输赢各半，但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，是坐在旁边看完全体会不到的。尤其当你手上握着一副看似没希望的烂牌，却在最后一刻翻出个牛九来，那种绝处逢生的快感，难怪能让人着迷。

离开茶苑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，金色的光洒在院墙上。我想，下次再来雁荡山，肯定还要来这坐坐。不为别的，就为那一桌子活生生的、有趣的灵魂。高手在民间，这话真不假。玩斗牛，得跟高手玩，那个你来我往的攻防，才叫真正的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