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那种感觉,手里握着一个长方形的塑料壳子,屏幕上泛着幽幽的绿光。不是黑白的,也不是彩色的,就是那种像素点组成的绿色世界。屏幕下面印着一行小字,GAME BOY,对,就是那台机器。现在的小孩大概没法理解,当年一台只能显示四种绿色深浅的游戏机,能让我们蹲在墙角一蹲就是一下午。
那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。班里有个家里做生意的同学,他爸去广州进货,给他带回来一台正版的任天堂Game Boy,配了两盘卡,一盘是《俄罗斯方块》,一盘是《超级玛丽》。那台机器在我们班就是个神物。下课铃一响,他那张课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,我们得踮着脚伸着脖子才能瞄到一眼屏幕。那绿色的屏幕没有背光,得侧着找角度才能看清楚,太阳光一照就反光得厉害。但没人嫌它不好,都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清楚的一块屏幕。
后来我爸也给我买了一台,是国产的仿制款,叫“小霸王学习游戏机”还是别的什么,外壳是灰色的,手感比正版粗糙一些,但能插同样的卡带。在那台绿屏掌机上,我第一次玩到了《俄罗斯方块》。就那个往下掉方块的样子,我现在闭上眼都还能浮现出来,屏幕上的方块是用深浅不同的绿色阶表示的,颜色浅的是刚落下来的,深的是已经叠了好几层的。那声音也好听,那种“嘀嘀嗒嗒”的电子音,和现在手机里的任何游戏音效都不一样,简简单单,但就是让人觉得踏实。
那时候的游戏卡带,没有现在那些下载码或者云存档,就一个朴素的灰色塑料盒。插卡的时候,得把机器翻过来,打开插槽的盖子,把卡带用力按下去,再合上盖子,开机。对了,开机之前还要吹口气。这个动作现在想想挺傻的,但那时候是公认的“祖传手艺”,不吹一下卡带就经常读不出来。有时候玩久了屏幕会花屏,那就把卡带拔出来重新插,实在不行就再猛吹两三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推进去。卡带的金属触点上的那股味道,我到现在都还记得。
那些年玩过的游戏不算多,除了俄罗斯方块,还有《坦克大战》《吃豆人》,后来有一盘合卡,里面有几十个游戏,但基本上都是重复的,换了个马甲就算新游戏了。可我们不在意,一个《俄罗斯方块》都能从早上玩到天黑。蹲在沙发前,或者趴在床上,那台机器的壳子被握得发热,屏幕上的字母和方块在动,整个世界就只有那方寸之间的绿色画面。

那时候的快乐特别简单。被打败了就按一下重启键,重新开始。没有震动,没有陀螺仪,没有高帧率,更没有抽卡和氪金。有的只是插卡、开机、游戏,坏了就吹一吹,再不行就换一盘卡。和同学之间还会交换卡带,那是一种很正式的社交活动,互相约好周末把卡带换着玩几天,像签了什么契约一样认真。谁能借到一盘《超级玛丽》的正版卡带,那地位马上就不一样了,跟现在拥有了限定皮肤差不多。
再后来,液晶屏开始有背光了,出现了彩色的GBC,后来又有了GBA,屏幕变成了彩色的,像素也细了,声音也立体了。那个只有绿色屏幕的掌机就被搁在了抽屉深处,像一段褪了色的旧时光。偶尔翻出来,已经开不了机了,或者在屏幕上留下一两道压痕,按什么键都没有反应。但它放在手里,还是那个熟悉的分量。
现在手机上随便一个游戏特效都吊打当年那台主机几百条街,画面精致得能看见角色衣服上的每一根毛,音效用的是几十个轨道的交响乐。但说实话,有时候会觉得,玩得反而没有当年那台绿屏机那么投入了。似乎人长大了,快乐的门槛也高了。屏幕清晰了,心里却模糊了。
那台绿色的机器,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代名词,但它确确实实撑起了一代人的童年。那四四方方的屏幕里,住过俄罗斯方块的紫色色块,住过超级玛丽的像素胡子,也住过放学后和小伙伴围在一起,盯着那块绿色屏幕的所有真实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