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宫崎骏风格,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某部电影,而是一片绿意葱茏的山谷,风穿过树叶的声响,一栋爬满青藤的老房子,以及那个永远不长大的小女孩。那种感觉太独特了,以至于只要画风一贴近,就会被贴上“宫崎骏风格”的标签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宫崎骏本人其实只拍过十部长片?市面上那些让你想起他的作品,背后藏着一长串名字。
先把他本人的清单理清楚。《风之谷》1984年,《天空之城》1986年,《龙猫》1988年,《魔女宅急便》1989年,《红猪》1992年,《幽灵公主》1997年,《千与千寻》2001年,《哈尔的移动城堡》2004年,《崖上的波妞》2008年,《起风了》2013年。十部,全部由吉卜力工作室出品,导演栏清一色宫崎骏。另外还有一部在吉卜力美术馆放映的短片《毛毛虫波罗》,2018年才完成,算是彩蛋。
但你要找“宫崎骏风格”,光看他的作品绝对不够。吉卜力内部还有另一位灵魂人物,高畑勋。他的《萤火虫之墓》很多人误以为是宫崎骏拍的,因为那些细腻的生活细节、对战争背景下普通人命运的凝视,跟宫崎骏的反战主题高度重合。但高畑勋更散淡,《岁月的童话》里那些关于童年的闪回,《平成狸合战》里那群拼命变身的狸猫,还有《辉耀姬物语》那种水彩般的流动感,才是他真正的手笔。论画面上的田园诗意,那种乡土气息里的宁静,高畑勋甚至比宫崎骏走得还远。
再往下数,吉卜力培养的年轻一代。近藤喜文只有一部作品,《侧耳倾听》,1995年上映。这部片子里那个借书卡上反复出现的名字,那个在阁楼上打磨小提琴的老爷爷,恋爱里的小心翼翼,全都带着宫崎骏早期作品的温度。可惜他四十七岁就离世了,不然吉卜力的风格谱系会多出很多分支。
接棒的是米林宏昌,他的《借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》几乎完美复刻了宫崎骏式的微观世界:水槽下的秘密通道,用胶带绑住鼻子的少年,那枚被小心翼翼别在衣领上的方糖。但到了《记忆中的玛妮》,米林宏昌开始做减法,画面依旧精致,故事却更内向。再往下是宫崎吾朗,这位宫崎骏的亲儿子,拍了《地海战记》和《虞美人盛开的山坡》,前一部被骂得很惨,后一部总算找回了一点吉卜力的味道,但你要听实话,宫崎吾朗的镜头语言很规矩,却少了那种“被风推着走”的自由。

如果你要的是神似而不是形似,那得把视线移出吉卜力。新海诚的《你的名字》和《天气之子》,那种光影的透明感,晴空、云朵、雨滴的处理方式,很明显继承了一部分宫崎骏的风景美学,但新海诚骨子里是个科技诗人,他更迷恋数据与情感的碰撞,跟宫崎骏的手绘温度是两条路。细田守更接近,《夏日大作战》里那种大家族在乡下祖宅里一起面对危机的热闹感,《怪物之子》里少年在异世界拜师学艺的成长,还有《未来的未来》里那棵连接时空的庭院大树,这些都能让你想起宫崎骏,但细田守的叙事节奏更快,冲突更直白,少了宫崎骏那种关于年老的叹息。
再往前挖掘,老一代大师里也有熟悉的味道。杉井仪三郎的《银河铁道之夜》以梦幻般的星空画面著称,虽然故事很忧伤,但那种对自然与宇宙的敬畏,像是宫崎骏宇宙观的远房亲戚。还有今敏的电影,虽然风格完全不一样,但他和宫崎骏都痴迷于飞翔和奔跑的动态画面,不过是另一种极端。
说到这里,你可能已经看出门道了。宫崎骏风格从来不是一个人堆出来的。它背后是一个在战争废墟上成长起来的世代,一群用手绘抵抗电脑特效的匠人,以及一代又一代观众心里对“纯真”这件事的固执期待。那些绿油油的稻田、轰鸣的飞行器、长着胡须的森林精灵,之所以能打动你,其实不是因为某一个人画得有多好,而是因为大家都愿意相信,在某个平行世界里,生活真的可以那么简单,那么值得被守护。
所以下次你再听到“宫崎骏风格”这个词,别只想到那一张脸。那是很多双手一起推开的一扇窗,窗外的风景,至今还没人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