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行撞上逆行

那天早高峰，我骑着摩托车赶着去办事。图省事，我一头扎进非机动车道，准备抄个近路。那条道不宽，两边都是赶着上班的电动车和自行车。我车速不算快，大概三四十码，但作为机动车，在那道上还是显得突兀。一边得躲着迎面来的车，一边留神旁边停着的汽车突然开门，精神绷得很紧。

怕什么来什么。一个弯道刚过，一辆自行车冲着我就过来了。对方也是个想抄近路的，逆行骑得飞快，估计比我还急。看到我，他明显慌了，车把一歪，想从我左边挤过去，可那会儿根本没缝儿。我本能地捏死刹车，但距离太近，还是没躲开。两车结结实实碰在一起，我被惯性甩下车，庆幸戴了头盔，膝盖擦破了皮。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，摔出去两米远，蜷在地上抱着胳膊喊疼。

我爬起来走过去，心里直打鼓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，摊上事了。他大概四十多岁，穿着工装，捂着右手肘，表情痛苦得扭曲。我问他怎么样，他咬着牙说胳膊肘疼得厉害，动不了了。我赶紧打了120，又报了警。等救护车那十几分钟，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，他靠在隔离墩上抽冷气，我蹲在旁边抽烟，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反复想着这事儿该怎么收场。

到了医院，检查结果让我松了一口气，骨头没事，就是胳膊肘软组织挫伤加上韧带拉伤，医生让留院观察两天，说没大碍，但要复查。人没事儿是万幸，可我心里清楚，麻烦还在后头。交警很快来了，调了监控，看完之后直接定了责——双方同等责任。原因很简单，他逆行，我也逆行，在非机动车道上，俩违法行驶的撞一块儿了，各打五十大板。

关于赔偿，这事儿就变得很现实。他住院检查加治疗，花了四千多块，误工费、营养费、护理费算下来，他递给我一份清单，将近一万。我这边摩托车也摔花了，修一修也要两千出头。按同等责任来算，他得承担我那部分，我也得承担他那部分。可具体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。

我先垫了他的住院费和检查费，因为手续走完才能按责任比例核算。他住院那两天，我往返医院和保险公司跑了好几趟。摩友们有的劝我别管太多，说他逆行在先，按道理我不用管。可我总觉得，虽然各有各的错，但我骑的是摩托车，是机动车，在路权上其实占了便宜。真甩手不管，心里过不去。

出院那天，他胳膊上着夹板，脸色好了很多。我请他吃了顿饭，点了几个他老家菜。他说自己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孩子，老婆厂里效益不好，他接这份兼职就是做保修的，图下班顺路才走那条道。那天也是赶着去下一家维修，慌了神才撞上我。他说着叹了口气，说以后宁愿多绕两公里也不抄这种近道了。他那语气和神态，比交警定责的时候让人难受得多。

后来赔偿定下来了，各自的损失相加，再按责任比例各自承担。我本该拿回我修车的一半，他也该拿回他医疗费用的一半。可最后我不仅没要他那部分，还多给他转了五百。他说他欠我的，我说都别欠了，咱们违章的人都有毛病，经过这次，谁也别再干这种事了。他再三道谢，说回头请我喝酒。

回家的路上我想，我们两个都是贪图一时方便的人，以为逆行快那么几步，能省下不少时间，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医院，送进了麻烦里。那几秒钟的时间，换来的检查费、误工费，还有心里的后怕和焦虑，都不知道够我走多少次正路了。

隔天我又经过那个路段，专门走了主路，看着旁边非机动车道里一辆接一辆逆行的电动车和自行车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每个逆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最急的那个，都觉得那辆摩托车不会恰好撞上自己。可那天如果对方摔得再重一些，或者我们俩撞上的是个孩子，后果恐怕就不是一顿饭、一次赔钱能解决的了。

这次的事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，规则是用事故写出来的，多少人在一条路上吃过亏，才换来一条规章。而我们这些不守规矩的人，哪个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好，能比规则聪明？最后都是拿身体和钱包教自己做人。那天后，我把摩托车转了，买了辆电瓶车，走非机动车道时老老实实排队，再想加塞的时候，总能想起他胳膊上那副夹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