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子屏掌上机是谁的手笔

那个一块液晶屏上印着几个固定小人，只能朝四个方向蹦跳着躲开迎面扑来的障碍物，靠单音调“哔哔”声制造紧张气氛的游戏机，在九十年代的小卖部门口，可是能与辣条争宠的硬通货。那屏幕一格格地暗下去，又亮起来，像极了一副会呼吸的跳棋。很多人管它叫“水货机”，或者干脆就叫“游戏机”，很少有人能说出它的真名，更不知道它姓甚名谁发明的。

这玩意儿的正式名称，叫Game & Watch。发明它的人，是任天堂的一位老臣，叫横井军平。

横井军平这个人很有意思，他的很多点子都是“捡来的”。当年他在任天堂搞装配线，设备出了故障，他琢磨着修一修，结果三捣鼓两捣鼓，装出一个能自动伸缩的机械手，老板山内溥看了觉得有商业价值，这便成了任天堂跨界玩具业的起点。Game & Watch的诞生又是这么个路数，横井军平在坐新干线出差时，看到旁边有个上班族靠在车厢里，摆弄着一台计算器解闷。他就想，要是这玩意的按钮再多点，屏幕再生动点，是不是比计算器好玩十倍？

拿着这个想法回去，任天堂在1980年推出了第一款Game & Watch，名字叫《球》，屏幕上就是一个马里奥早期的角色形象，手里握着两个小球，你要在合适时机按按钮，让小球在运动轨迹中弹来弹去。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电子屏幕渲染，所有画面都是由液晶面板上预制的黑色像素块拼出来的，所以动作只能在固定的几个位置间跳跃，看起来就是一格一格的。可是在那个年代，这就是奇迹了。它装有一颗纽扣电池，能玩几百个小时，功耗低得吓人，开机以后屏幕上的小人会一直“动”下去。

为什么它会在中国的小镇上那么普及？就是因为便宜又皮实。到了九十年代中期，仿制的山寨机遍地都是，一台只要几块钱，里头集成着《俄罗斯方块》或者《坦克大战》之类的游戏，面板上画着五颜六色的卡通图案，但核心还是那块背光液晶屏。正宗的Game & Watch当时的售价是5800日元，折合人民币大概几百块，对普通家庭来说不算小数目，所以大家记忆里玩到的多数是港台或者内地小厂仿造的版本。可无论山寨机怎么改，按键手感怎么烂，屏幕怎么拖影，那个“一格一格”的视觉逻辑，始终没有变过。这得归功于横井军平最初的设计定位：用最低的成本实现最直接的乐趣。

现在回看横井军平的一生，你会发现他特别擅长“由简入繁”。Game & Watch成功后，他并没有急着给游戏机加彩色屏幕和复杂声效，反而进一步优化了按键布局，发明了十字方向键，这个设计至今仍在所有游戏手柄上服役。可以说，没有Game & Watch，就没有后来的Game Boy，也就没有任天堂那个统治掌机领域几十年的王朝。当时任天堂内部还有人觉得这玩意儿太简陋，不像电脑那么高科技，可横井军平说了一句话：“我们不是在造电脑，我们是在造玩具。”这话点透了那个时代游戏机的本质——格子屏也好，单声道也好，能让人掏出手来玩得不愿撒手，就是最大的本事。

如今再看到那种带格子的游戏机，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拿在手里，那脆脆的按键声一响，屏幕上方那道反光的塑料拉片衬着画面，你就觉得时光倒流了。虽然它的发明者横井军平早已离世，但他留下的这棵种子，在无数人童年的手心间生根发芽。那块格子屏，仿若一面滤镜，滤掉了成年人世界的嘈杂，只留下最简单也最纯粹的开心。当那些像素块一格格跳动，跳动，再跳动，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那个蹲在台阶上，为了一块屏幕里的世界较真的少年，噗嗤笑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