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玩过的游戏机，名字叫龙皇，是闯关的那种游戏机。我还记得很清楚，那是1998年夏天，我十二岁，家里刚买了台21寸的康佳彩电，我爸从深圳带回来一台灰色塑料外壳的游戏机，包装盒上没有小霸王那种“学习机”的幌子，就是纯粹的游戏机，正面印着两个烫金的字，“龙皇”。手柄是那种笨重的方形，十字键用久了会发黏，手感却扎实得很。

这台游戏机最让我着迷的是一个叫《龙之王者》的卡带，黄色外壳，上面贴着手写体标签，老板说是“三合一”，其实就这一个游戏好玩。游戏主角是个铠甲战士，初始只有一颗红心，被小怪蹭一下就没命，碰见第一关的石头人就死了无数次。那时候没有存档这回事，每回开机都要从第一关开始，我练到闭着眼睛能跳过前两段悬崖，可第三关的水底通道老是找不到正确路线，喘气时间不够，憋死在水里。

记得那是八月的一个下午，电风扇呼啦啦转着，我妈在旁边织毛衣，我盘腿坐地上，手里汗津津地攥着手柄。那一回我学聪明了，跳进水底前先找地方站着不动，等血条涨满，屏住呼吸往前冲，居然一口气游到了对岸。那一刻心怦怦跳，像考了个双百分。等闯过第三关，出现过场动画，像素拼出主角捡了把蓝光闪闪的剑，我妈头也没抬说了句，“就知道打游戏”，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在笑。

后来我玩了同学的小霸王，才发觉龙皇这台机器的手感更沉，声音更脆，按跳键会发出一种咔哒的清脆声。同学说龙皇是杂牌子，可杂牌子的卡带里有些游戏别处根本找不到，比如那款《魔域龙腾》，只能在老旧的龙皇机上跑得动，画面掉帧但莫名流畅，那种粗糙的像素风有天真的气质，后来的模拟器反而画不出来。

再后来，等我上初中，这台龙皇被我妈收进了纸箱，塞到床底。有一次翻出来想接电视，发现AV线端子氧化了，插上去没有图像，只有沙沙的雪花。我没舍得扔，这么多年搬了四次家，一直带在身边。现在手机上什么游戏都能玩，画面精致得像电影，可再也没有哪个下午，会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扑通一声摔进沟里而急得满地打滚。

游戏机早就坏了，名字却刻在记忆里。那些闯过的关卡像童年里的一道道沟坎，当时觉得天大的坎，如今回头望，不过是一些像素搭成的玩笑。但对于那个十二岁的我来说，龙皇就是全世界，第三关的水下通道就是长江黄河，游过去了，世界就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