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 那一夜，天黑请闭眼

2009年秋天，我在南方一所师范大学读大二。学校后门有条巷子，巷子尽头有家叫“夜航船”的桌游吧，其实就是两间民房打通，摆了几张折叠桌。那阵子《天黑请闭眼》的桌游刚在大学生里流行，我们宿舍六个人加上隔壁寝室的几个，每周五晚上都去包夜。

那晚人凑得齐，一共十二个，老板给我们开了里屋那张大桌。游戏规则跟现在狼人杀差不多，只是没有那么多花板子，就是杀手、警察、平民，天黑请闭眼，杀手杀人，警察验人，天亮睁眼公投。我们玩到第三局的时候，进来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，戴黑框眼镜，背个军绿色旧书包，站门口看了一会儿，问能不能加一个。老板说十三个人也行，就让他坐了对角的位置。

他话不多，自我介绍说叫陈默，物理系大三的。第一局他抽到杀手，天黑睁眼的时候，他伸手指了指我，又指了对面的胖子，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我们几个老玩家都笑了，觉得这新人挺会玩戏。天亮之后，他指的两个人都没死，死的是坐他旁边的女生——按规则杀手只能杀一个人，他那两个动作纯粹是虚张声势。

那局他活到最后，剩下四人的时候，他一口咬定我是杀手，眼神特别认真，推了推眼镜说：“你刚才说‘如果我是杀手我就杀老王’，但老王那晚根本没死，说明你在引导大家思路。”我确实说过那句话，但那是随口开的玩笑。最后我被投了出去，翻开牌是平民。他赢了。

散场时已经快十二点，我们往外走，听见老板在里屋喊：“陈默，你学生卡掉这了！”他回头接，我看见那张卡上印的照片跟他本人不太像，照片上的他笑得挺开，不像现在这么阴沉。他接过卡说谢谢，转身就钻进了巷子的黑暗里。

下周五我们又去，问老板陈默来没来，老板说他这周没来，但留下个东西。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个牛皮纸信封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转交周五玩游戏的各位”。我们拆开，里面是一张纸条，就一行字：“那天晚上，我看见你们里面有个人，他是真的杀手。”

我们哄堂大笑，觉得这学弟挺会整活，玩个游戏还搞故弄玄虚这套。胖子把那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说下次见到他非灌他两瓶啤酒。

但陈默再也没出现过。后来我们问物理系的人，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，学生卡上那个“陈默”也没在系里任何名单上。老板说那天晚上他付的是现金，押金都没要。

我有时候还能想起他推眼镜的动作，还有他说“他是真的杀手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。我们那晚十二个人里，除了我、胖子、老王、隔壁寝室两个，还有一个戴假发的学姐——她后来被发现是学校贴吧里“代打小三”帖子的发帖人，把一个女生逼得退了学。再后来我们才听说，那个退学的女生有个在物理系的表弟。但物理系名单里，依然没有叫陈默的。

那晚他手指划过桌面的时候，我坐得近，看见他指甲缝里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。当时以为是红墨水，现在想想，可能是干涸的血迹。

当然也可能是我记错了。毕竟那年秋天，天黑得特别早，路灯又特别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