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没骑过摩托，但我想说说它

我从来没骑过摩托车。连那种小排量的踏板都没碰过。可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对这东西有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，打过招呼，却从没坐下来聊过天。

我家楼下就是条不算宽的街，路边常年停着几辆摩托。在城里的老社区，摩托车不是乡下的东西，也不是所谓的骑士精神，它就是普通的出行工具。我常能看到一个人走过来，拿钥匙往点火开关一插，一拧，踹一脚挂挡就骑走了，动作顺畅得跟喝水一样自然。我总是站在旁边看，看得久了，就觉得那辆车上坐着的不是什么自由和远方，就是一个要去买菜、接孩子、或者赶着去干活儿的普通人。

我在农村待过一阵，见过那些农用摩托，三五十的排量，后座绑着蛇皮袋，有时还挂着锄头。骑的人大多不戴头盔，穿双拖鞋，脚稍微一蹬，车就拖着一股烟蹿出去。那种车没有速度和激情的概念，纯粹是体力活和泥巴路的延伸。路上遇见熟人了就停下来，胯下车，撑开脚架，两个人蹲在路边抽根烟，说着今年的收成怎么样。我在旁边看，觉得摩托车这东西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就像一头沉默的牲口，不声不响，却干啥都离不开它。

我有个朋友以前在送外卖。他跟我说，骑摩托车最难的不是起步，是在雨天，路面湿滑，你稍微刹得急一点，车尾就可能一甩，整个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说那句话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说什么惊险刺激的事，反而像是在交代一件每天的日常。他还说过，骑车久了，最怕的不是大路上飞驰的小汽车，是那种从巷子里突然窜出来的人的电动车，你根本来不及躲。我没骑过，但我能想象那感觉，手心出汗，心跳加快，一阵紧攥接一阵松。

我也见过真正爱骑车的人。那是我们这边镇上开五金店的老板，四十来岁，胖胖的，平时看店就穿件藏青色工作服。可每到周末，他会把店里那台老款摩托车推出来，擦得锃亮，再自己换上一件皮夹克，戴一顶半旧的黑色头盔，慢慢骑出镇子，沿着国道一路往山里走。有人问他去哪儿，他说没准儿，看心情，有时候骑到水库边坐一会儿就回来，有时候骑到邻县吃碗面。他没有刻意追求什么远方，只是摩托车让他能去一些步行到不了的地方。我听了觉得挺好，那是一种很实在的松弛感。

说回我自己。我曾经有一次差点就去学了。是在朋友厂里，他说教我骑，就那种老款五羊本田，档位在脚边上。他让我先坐在上面，捏离合，踩挡把，我试了几下，不是捏不好就是踩不准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跟我说，没关系的，骑上去自然就会了，关键是别怕。我心里清楚，不是怕，是那种陌生的东西一旦上手，你就得为它负责。车重，速度快，稍有闪失不是开玩笑的。我最后还是没骑。

后来我站在那辆五羊本田旁边，看他把车骑走，尾灯在路口一闪就拐过去了。我心里突然有点空落的，说不上为什么。可能是发现自己真的错过了一样东西，虽然说不清那东西具体是什么，但它确实和我之间隔着一段距离。这段距离不算远，但恰好是我跨不过去的那道门槛。

我现在偶尔还是会站在楼下，看那些停在路边的摩托车，看着它们身上落的那层薄薄的灰。我想，如果有一天我真去学了骑车，大概也不会骑得太快，不会去跑什么长途，也不会为了追求某种感觉而特意去绕远路。我可能就是每天骑着它去买个菜，或者在天气好的时候，戴着那个旧头盔，沿着熟悉的马路，慢慢骑着，去某个便利店买瓶水，然后在回来的路上，看着街道两边的树一点点往后退。

可能这样也挺好的。虽然我没骑过，但我好像已经大概知道，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