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我在医院陪护,隔壁床阿姨六十多岁,手机里《恋与制作人》的BGM响得正欢。她不好意思地笑,说女儿教她玩的,每天上线领体力,顺便跟“李泽言”说说话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乙女游戏的玩家画像,远比我们想象中辽阔得多。
很多人以为乙女游戏是年轻女孩的专属,可数据早就不这么说了。Sensor Tower的报告显示,2023年国内乙女游戏市场规模突破80亿,主力付费群体竟然是25到35岁的职场女性。这批人拿着稳定的薪水,有消费能力,却未必有稳定的恋爱关系。她们白天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,晚上回到出租屋,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个会记得她生日、会提醒她吃早饭的男人,觉得心里那块空缺总算被什么填上了。
我身边有个朋友,34岁,产品经理,工作忙到没时间相亲。她在《未定事件簿》里跟左然“谈”了两年恋爱。她说得很直白:“我知道他是纸片人,但他比很多真人懂得倾听。我加班到凌晨,他会说辛苦了;我受了委屈,他会站在我这边。现实里你试试?相亲对象上来就问工资多少、有没有户口。”她这话糙理不糙,乙女游戏提供的其实是一种低风险的情感代偿——你不用担心被拒绝,不用害怕被伤害,故事线永远朝着圆满的方向推进。对很多在现实感情里受过挫的女性来说,这种“确定性”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
但玩家不只这一种面孔。大学生群体是最大的“气氛组”,她们不一定充很多钱,但在微博超话、LOFTER同人圈里异常活跃,产出同人图、写同人小说,把乙女游戏玩成了大型创作现场。还有一小部分男性玩家,他们有的冲着剧情去,有的喜欢角色的服装设计,有的纯粹想研究女性向市场的产品逻辑——毕竟这年头,懂女性需求的男人在互联网公司里可吃香了。我甚至认识一个做情感咨询的男性心理咨询师,他专门研究乙女游戏里的对话设计,说那些“心理共鸣点”比很多真人会说话。
也有那些挣扎在现实与虚拟边缘的人。我见过一位全职妈妈,孩子三岁,丈夫常年出差。她每天最放松的时刻,是孩子午睡后戴着耳机打《光与夜之恋》。她说她需要那么一个小时,让自己“不再是妈妈、不是妻子,就只是她自己”。游戏里的男主会对她说“你值得被爱”,这话她丈夫没说过,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对自己说了。

《中国青年报》去年做过调查,超过四成乙女游戏玩家表示,游戏带来的情感满足“能有效缓解现实压力”。这听起来有点心酸,却也道出了某种真相——我们评价格局能不能更大一些,把乙女游戏看成是一种数字时代的情绪陪伴。它就像有人选择养猫、有人选择健身、有人沉迷追星一样,都是现代人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给自己找到的一点慰藉。
不过任何一个圈子走热,总免不了被贴上各种标签。“婚恋观扭曲”“逃避现实”“消费主义洗脑”——这些话我听了太多遍。可换个角度看,一个成年女性花自己的钱,买一段不伤害任何人的虚拟情感体验,有什么问题?游戏公司确实在赚钱,可谁不是在为让自己开心的事花钱呢?有人为演唱会一掷千金,有人为手办吃土,本质上没有高下之分。
我离开医院那天,那位阿姨加了我微信。她发来一张截图,是李泽言的限时SSR卡,说抽了三十次终于抽到了。她说:“年轻时候没谈过什么恋爱,现在补补课。”她让我想起《恋与制作人》那句宣传语:“在这座城市里,你并不孤单。”是啊,谁能说清楚孤单有多么庞大呢?在乙女游戏的温柔乡里,至少有一盏灯,是为每颗想被爱的心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