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饭刚放下筷子,手机就震个不停。家族群里二姨发来一条消息:“饭后小游戏猜一猜打一饼干品牌,猜对给我立刻发88元红包不?”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,心想这什么谜底这么值钱,居然值八十八块。
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大舅猜是奥利奥,说饭后甜甜蜜蜜扭一扭舔一舔。表姐说康师傅夹心,理由是饭后总想再来点啥。我弟更离谱,回复“好吃点”,说吃饱了还想吃,可不就是好吃点嘛。二姨一概回个捂脸的表情,连着说了三个“不对不对”。
我端着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,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。“饭后小游戏”——饭后,小游戏。这两个词是线索还是定语?打一饼干品牌,说明谜底就是一个牌子。我忽然想到晚饭时姥姥说的那句“吃饱了没事干就闲得慌”,脑子里叮的一声,不会是闲趣吧?饭后闲着没事玩个小游戏,不就是闲趣吗?
我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发出去,二姨秒回一个握拳的表情,紧接着一个红包弹了出来。点开一看,还真有八十八块。那一瞬间成就感比当天晚饭的红烧肉还让人满足。
事后二姨私聊我,说她孙女教她玩这个,说年轻人饭局上都这么起哄,她看我们一大家子吃完饭就各自抱着手机不说话,想找个由头把人都炸出来。她说她其实准备了好几个谜语,猜对就发红包,不为别的,就为了听大家在群里七嘴八舌地闹腾。

我盯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,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现在一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顿饭,除了夹菜就是看手机,筷子一放就各自散开。小时候可不是这样,那时候晚饭后姥姥会拿报纸卷成筒当话筒,出谜语给我们猜,猜对了奖励一颗大白兔奶糖。我每次猜中都要把糖纸夹进书页里,攒了厚厚一沓。姥姥的谜语大多是从街坊那儿听来的,什么麻屋子红帐子,里面住着白胖子,这种老掉牙的谜语我们却猜得兴致勃勃。
那时没有红包,没有手机,但那个黏糊糊的夏夜,白炽灯底下围着桌子抢答的场面,比现在任何一个红包都滚烫。
现在二姨学会了年轻人的玩法,用法子把我们重新聚拢在屏幕前。网络把空间距离抹平了,可人也钻进了各自的壳里。一个八十八块钱的红包撬动了一大家子人的话匣子,这钱花得比饭店里加的那道汤还值。
后来我把红包截图发在朋友圈,有人留言问谜底是什么。我回复说,是闲趣,饭后闲着找点乐趣的意思。对方又问这牌子还好吃吗,我想了想,觉得苏打饼干这东西,好不好吃倒在其次,关键是猜谜那几分钟里,满屏的互动和闹腾,比饼干本身更让人回味。
第二天中午二姨又发了个新谜语:“什么瓜不能吃,打一电器品牌。”群里又热闹起来,我盯着屏幕笑了笑,这次我没急着抢答,先把手机举到饭桌中间,对正在扒饭的姥姥说,姥姥你猜猜看。姥姥瞥了一眼,说这有啥难的,傻瓜呗,又指了指立在墙角的风扇说,跟咱们家那个“傻姑娘”牌子差不多。
全桌人都笑了。饭后的小游戏,猜中的可能是谜底,也可能是一家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那股热闹劲。那个红包我没舍得花,一直留在微信钱包里,每次看到它就想起来,有些快乐不靠钱买,但钱有时候能买来一个把大家拉到一起的机会。
说是猜谜,其实猜的是饭后那点闲下来的光景,是围坐一处那份热气腾腾的劲儿。再贵的饼干也就咬几口,但那个谜语带来的笑声,能存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