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年前的“愈合”摩托

说起小架摩托车，老辈人嘴里常蹦出个词叫“愈合”，听着像伤口长好了似的。这名字怪得让人发笑，可当年街坊邻居都这么喊。你要是追问是哪两个字，他们多半挠挠头：“就是那个小木兰嘛，愈合愈合的。”

其实人家正经写出来是“玉河”，河北生产的玉河牌摩托车。那时候马路上的摩托不多，嘉陵、轻骑、幸福是主流，玉河算后起之秀。但老百姓不管商标上印的啥字，只认嘴里的顺口溜，叫来叫去“玉河”就成了“愈合”。这事儿搁现在就像把“特斯拉”叫成“拖拉死”，听着滑稽，可当时真就这么传开了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，玉河摩托特别火。它的排量小，五十CC的机器，加满一箱油能跑一百多公里，油钱也不过块把钱。那会儿工人月工资才一百出头，买台摩托要攒大半年，可比起动辄上万的本田、铃木，玉河便宜实惠多了。我记得胡同口修车的老赵头说过，玉河的发动机是仿五十铃的，皮实耐造，就是噪音大点，突突突地像拖拉机。

这车最招人喜欢的是轻巧。整车才七八十斤，推着走不费劲，女同志也能骑。车座矮，脚能踏踏实实踩在地上，不像骑那种大胯子似的，得先助跑两步才能跨上去。那时候流行“木兰”这个词，泛指一切小排量女装摩托，玉河也算其中一员。姑娘们骑着它穿街过巷，裙摆被风掀起来，那画面成了那个年代特有的风景。

我爸就骑过一台玉河，深蓝色的，买了三年多，电打火有时候犯懒，得用脚踹几脚才能着车。冬天最难伺候，机油凝住了，得先把车推到太阳底下晒一阵子，或者拿热水浇浇化油器才肯干活。可除了这些小毛病，它从没在半道上撂过挑子。后来我爸换了个体面的工作，嫌玉河寒碜，把它卖给了收废品的。送走那天他还嘀咕：“这‘愈合’真能治病，专治腿懒。”

也有人说玉河停产是因为名字不好，谐音“愈合”，听着就不吉利，好像老是出事故要治伤似的。这当然是迷信。真实原因是九十年代中期摩托车市场竞争白热化，合资品牌满大街跑，国产小厂撑不住，玉河厂慢慢就退出历史舞台了。马路上如今偶尔能看见老玉河，漆面斑驳，倒车镜歪到一边，可骑它的人还挺着腰板，那股子神气劲儿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说起来也好笑，当年觉得有个“愈合”能骑到天荒地老，后来摩托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从嘉陵到雅马哈再到宝马，可最难忘的还是那股子突突声。现在年轻人的青春是电驴和共享单车，我们那会儿的青春就是“愈合”扬起的尘土，呛鼻却热乎。你要是问这名字怎么来的，大概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懂——不是写错了字，是把日子过成了顺口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