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底索尼PS1上那款《GT赛车》初代,放进光驱,听到引擎轰鸣前那段电吉他扫弦,很多人心头一颤却不晓得曲名。这首歌叫《Cheer Up London》,是英国乐队Feeder的作品。
说来有几分奇妙。当年Polyphony Digital开发游戏时,山内一典没打算放带人声的摇滚歌。他一开始只想要纯粹的引擎声和轻快的合成器旋律。游戏原本定在12月13日发售,结果开发进度赶不上,跳到了12月23日。就在多出来的这十天里,有工作人员从英国带回来一张独立乐队的单曲碟,正好有Feeder这歌。山内一听就觉得对了,那种嘈杂又带向上的冲劲,和游戏里开着车在筑波赛道飞驰的感觉完全吻合。
那一年Feeder还只是英国地下圈的小乐队,贝斯手和鼓手住在威尔士加的夫的老旧公寓里,和索尼有关的一切没有任何交集。录音条件简陋,那个标志性的重摇滚段落是在一个简陋的小练习室录的,用了一台老式磁带四轨机,反而造就那种粗糙砂砾感。后来他们自己都意外,这首原本写给伦敦酒吧观众的歌,居然成了全世界几千万玩家记忆里的魂。
歌词讲的是伦敦人挤地铁去上班,日子灰扑扑但坚持向前的精神。开篇那句“我醒来时你就躺在我身边”,讲的其实是主唱格兰特·尼古拉斯对那把破旧电吉他的感情,不是情歌。放在游戏的片头电影里,画面从暗夜车库里一台待发动的赛车缓缓驶出,切到赛道上轮胎冒着热气那一刻,歌词意境被完全重新诠释了,变成一种“准备好就出发”的召唤。
不少玩家痴迷于那二十秒的前奏。吉他闷音、军鼓滚动切入、上升的贝斯线,像倒计时。当年没有现在这么多获取音乐渠道,想找到准确歌名可不容易,只能不停地去逛游戏店和唱片行。直到1998年游戏在北美发售,周边杂志也还没有明确的标注,等到后来网络普及才逐渐传开。

这里肯定有人要问了,很多游戏开场的版本里,好像听到的是另一首歌。没错,这就是另外一段故事了。后来PS2上的《GT赛车3》发售前,索尼版权部门没跟Feeder谈拢,但初代游戏里用的是录音室版本,发行时已经谈好许可。而《GT赛车》日版和美版的片头格调确实不一样,美版主打“赛车在旧金山城市街道追逐”的画面,配合的是一段纯音乐。那段音乐是日本作曲家佐藤英一创作的,叫《Drive On》,融合了爵士和放克底子,和Feeder的英式激流完全是两种气质。
再顺便说个冷知识,游戏主菜单的背景曲《Like the Way I Do》是不是也让你有印象,那是加拿大乐队The Paint Movement的作品,经常被和《Cheer Up London》混为一谈,因为两张碟都收录在《GT赛车》初代原声碟里。
那首歌发布至今,乐队经历了贝斯手结衣去世、主唱离队重组等一系列起落,但这首老歌的标签始终和那台灰色初代PS1绑定在一起。哪怕现在手机软件听歌识曲一秒就能告诉你答案,很多老玩家还是宁可翻出旧机器,接上老电视,听着声音从CRT喇叭里闷出来,那种模糊、遥远、带着一点点回声的声音,才是心里的GT赛车。
不是每一代GT的片头都能让人记得住。二代用了弯道漂移蒙太奇,三代是标准的赛车电影风,后来几代越做越精致,技术越来越炫,却少了初代那种粗糙的热血感。想起那个时代,日本游戏工业正值巅峰,欧洲独立乐队元素注入日本制造,跨海碰撞出奇妙的火花,这是整个九十年代电子游戏文化最让人怀念的地方。
所以,如果你再打开那台灰白色的PS1,听到熟悉的吉他响起,别急着按跳过,那是属于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傍晚,和一场永远不必终点站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