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四隆福寺的游戏厅,我记得它消失很多年了。那会儿还不知道什么叫“打卡”,只知道兜里攥着几块钱,走进去就能换一个下午的忘乎所以。现在路过那片围挡,想起那些摩肩接踵的日子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游戏厅在隆福寺街中段,大门脸儿不宽,进去得下一层台阶,烟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灯光暗得跟夜里似的,只有机台屏幕亮着,照得人脸花绿。小学三四年级那会儿,放学不爱回家,一群人操着裤兜里的钢镚儿往那儿钻。一块钱四个币,老板用个小铁罐子装着,哗啦一倒,满满的踏实感。
最热闹的是靠里那排街机。街霸、拳皇94、侍魂,还有后来出的三国志。手慢的挤在后头踮脚看,手快的早就占了座儿。我存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,就为跟人搓几局。摇杆被拍得啪啪响,六键位被按到发烫,谁赢了谁请下一局。那会儿没有网络,胜负全靠真技术,赢了能高兴一整天,输了就蹲在墙角观察人家怎么连招。
过了两年上了初中,街机慢慢不吃香了,门口多了两台跳舞机,还有几台抓娃娃机。那机器爪子松得跟棉花似的,但总有家长带着孩子来试,投俩币,爪子晃晃悠悠抓空,孩子咧嘴要哭,大人又掏钱。游戏厅里换了天地,以前那群玩街霸的孩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群结队去网吧了。我也去过几次,记得里头站着一排电脑,隔间里坐满了穿校服的,屏幕上火光一片。
高二那年暑假,我又去了一趟隆福寺。游戏厅招牌还在,进去却清冷了不少,街机撤了外围一圈,只剩墙根儿几台。角落里一台拳皇97还在抖着画面,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孤零零地搓着摇杆,动作老练但对手没了。我问老板,怎么人这么少了。他说,现在孩子谁玩这个,都在家玩手机了。语气平淡,听着却有点心酸。我买了十个币,把以前会的角色都过了一遍,手生得很,连个电脑都打不过。

那个游戏厅后来彻底关了,隆福寺街也改造了好几次。现在从东四地铁站出来,走到那片地,高楼围着工地,偶尔有游客模样的人对着旧牌子拍照。没有游戏厅了,没有那阵烟味了,也没有一群揣着钢镚儿推门的孩子了。
可我想起来,还是觉得那段时光真挺值钱的。一块钱四个币,买来的是下午三点半放学后,不管作业不作业,只管搓拳头的无忧无虑。那种快乐不需要充值,不需要签到,不需要拼抽卡概率,只要走到那扇门跟前,推开门,就能拥有。
前些天路过旧址,看见一个新开的电玩城,灯红酒绿的,门口放着成排的跳舞机,声音大得震耳朵。我想了想,还是没进去。那不是我的游戏厅了。我的游戏厅在东四隆福寺的地底下,藏着一群少年的汗味和喊声,已经跟着那条旧街,一起埋进了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