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FC黄卡游戏，我找了二十年

先说说这游戏什么样吧，免得您猜错方向。卡带是那种最普通的黄色外壳，上面贴的纸早被手汗洇得看不清字，插进红白机里咔哒一声，开机画面就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，几个像素小人从下面往上蹦，蹦到顶就变成一束光散开，然后跳出标题——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一串英文，那时候我才上小学二年级，连ABC都认不全，就记着有个词长得像“Dragon”，后来长大了才琢磨，可能是Dragon Quest，也可能是Dragon Warrior，但翻遍了对得上号的游戏，又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。

最折磨人的是游戏本身。主角是个蓝头发的小伙子，拿一把细长的剑，第一关是在一个全是绿色藤蔓的城堡里，敌人是那种蹦来蹦去的红皮青蛙，打两下就死，掉出来的金币是菱形的，捡起来会叮的一声响。我卡在第二关那个水底迷宫里整整一个暑假，那迷宫的水是深蓝色的，能看见气泡往上冒，游到一半会钻出来一条巨大的鲶鱼，撞一下掉三格血，而我总共就六格血。后来我表哥来我家玩，他比我大三岁，见过世面，告诉我这游戏有个秘籍，在标题画面按“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”，但我试了无数次，血条没变，倒是把电视机按得嗡嗡响。

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了，直到前些年有个论坛里有人贴了张黄卡照片，问有没有人认得，下面三十多条回复，有人说叫《魔界村》，有人说叫《恶魔城》，还有人说肯定是《洛克人》。我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半天，卡带侧边那两道划痕，跟我记忆里那盘几乎一模一样，但我就是不敢确定。因为《魔界村》太难了，我当年那水平，第一关都过不去，可我记得我确实玩到了第二关的水底。《恶魔城》的主角是拿鞭子的，不是剑。至于《洛克人》，那蓝皮小子倒是拿炮，不是剑。

后来我在闲鱼上花了四十五块钱，买了个一百合一的合卡，卖家保证里面有那个游戏，结果翻遍菜单，只找到一款叫《未来战士》的，主角红头发，武器是回旋镖，完全不对。我开始怀疑，会不会我记忆里的那盘卡，根本就是盗版商乱改的版本，把某个游戏改了主角改了武器改了音乐，改名换姓做成黄卡拿去卖。那个年代这种事太常见了，街边小摊上五块钱一盘，印着“超级玛丽4代”的卡，里面装的可能是《冒险岛》，也可能是《踢王》，全看老板手头有什么货。

但另一方面，我又特别清楚地记得一个细节。那游戏第三关有个BOSS，是个骑着扫帚的巫婆，她会撒下来一堆紫色的豆子，落地变成小兵。我表哥说，这游戏他也没见过，但听同学说，打到后面能骑龙。这话我记了二十年，因为后来我玩《勇者斗恶龙》也骑龙，玩《圣龙传说》也骑龙，但都没有那种画面感——蓝天白云下，像素小人骑在一条白色的龙背上，穿过云层的时候，龙的翅膀扇动，下面是一片绿色的森林。这个画面太具体了，具体到我现在闭上眼都能看见，但我就是找不到那个游戏。

后来我想明白了，也许那个画面并不存在，是我自己根据别游戏的记忆拼凑出来的。小孩子嘛，想象力过剩，玩过什么，在梦里就变成另一样东西，第二天醒来以为是真事。我把这个想法跟我妈说了，她笑着说，你小时候确实有一个晚上半夜坐起来，喊了一句“骑龙了”，又躺下去接着睡。

我后来把那盘卡弄丢了，搬家的时候，一箱子游戏卡带全散了，掉在楼道里，等我下楼捡，只剩几盘《魂斗罗》和《坦克大战》。《冒险岛》《忍者龙剑传》《双截龙》都在，就丢了我最想找的那一盘。我一直没放弃找它，从贴吧问到知乎，从QQ群问到闲鱼，描述过无数次蓝头发、拿剑、第一关是藤蔓城堡、第二关是水底迷宫、第三关是巫婆扔紫豆。有人说是《阿格斯战士》，我看了视频，主角不是蓝头发。有人说是《不朽者》，我下载了ROM，第一关根本不是城堡。还有人说，可能是我把《未来战士》和《勇者斗恶龙》记混了。

今年夏天，我在一个老游戏陈列馆的网站上看到一张扫描的卡带封面，黄底黑字，侧边贴着个褪色的标签，写着“SUPER DRAGON Ⅱ”。我手一抖，点进去看，游戏名叫《神龙传说》，1991年出的，主角是个蓝头发的王子拿细剑，第一关藤蔓城堡，第二关水底迷宫，第三关骑白龙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然后笑了，又有点想哭。

游戏ROM百度一搜就能下载，我装了模拟器，打开那个熟悉的画面，听到那首8bit的BGM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玩了十分钟，第二关的水底迷宫我还是迷路了，但那又如何，我终于知道它叫什么了。如果您也跟我一样，心里有盘黄卡找了很多年，不妨把记忆里最怪的细节翻出来，颜色、声音、哪怕只是一句听不懂的台词，都有可能在某个平静的下午，帮您找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