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十一点半,我洗完澡出来,看见他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,戴着头盔式耳机,屏幕里枪声噼里啪啦。茶几上泡好的那杯蜂蜜水,从九点放到现在,一口没动,面上结了一层薄膜。我站在他身后足足两分钟,他完全没察觉。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。
你问我他是不是网瘾少年?不是。他今年二十七,有正经工作,白天上班晚上不出去鬼混,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,唯一的爱好就是回家打开电脑,进入那个叫“召唤师峡谷”或者“绝地海岛”的虚拟世界。身边姐妹都说,这种男朋友算不错了,你还要啥自行车。可问题在于,游戏这个玩意儿,就像一块软绵绵的橡皮糖,一点点黏住了我们俩所有的空余时间。
我们大概算过,工作日他平均每天打游戏三个半小时,从七点半吃完饭一直打到十一点。周末更夸张,周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二点,中间只起来吃了顿饭,连着上了两次厕所。我一开始还安慰自己,反正在家待着总比出去乱来强。可是后来我发现,游戏剥夺的不只是他的时间,还有我们之间对话的欲望。
以前吃完饭我们还会窝在沙发上聊公司里的事,谁换了新发型,谁被领导骂了。现在呢,他筷子一放就往书房钻,我追进去问“今天累不累”,他头也不回说“嗯,还好”。你问十句他答三个字,剩下的话全对着耳机里的队友说了。那队友远在千里之外,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却能听到他兴奋地喊“救救我救救我”,那语气里的热情,我们恋爱第一年他都没这么对我使过。
数据这东西有时候特别扎心。去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里写着,全中国有六亿多游戏玩家,平局每人每周泡在游戏上的时间是12.6个小时。折算下来每天就是将近两个小时。我男朋友直接把这个平均值拉高到三倍。有时候我甚至会想,到底是游戏太好玩了,还是和我在一起太无聊了呢。

我也试过各种办法。温柔型的,在他旁边撒娇说陪我聊聊天嘛,他的回应是“等这局打完,快了快了”。然后那局打完还有下一局,永远有下一局。愤怒型的,直接把路由器拔了,他当场就吼了一嗓子,说那局队友都在指望他carry,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。冷战型的,一整个周末没理他,他居然还挺高兴,觉得没人打扰他上分。
后来我算是想明白一件事。游戏之所以那么迷人,是因为它给你即时反馈。你清一波兵线就有一波金币,你杀一个人头就有一次欢呼,你打完一局就有一次结算,赢了是胜利的爽感,输了是翻盘的渴望。而现实生活呢,我给他做饭、洗衣服、打扫房间,干了那么多,他习以为常,一点掌声都没有。这是一个诱惑和现实之间天然失衡的问题,光靠生气是不管用的。
我现在用的办法,是拿出纸笔,和他签了份“家庭版和平共处协议”。每周末设一个游戏时间段,下午两点到六点,雷打不动是他的自由游戏时间,我不打扰他。但晚上是两个人时间,一起看一部电影,下楼遛遛弯,哪怕只是去便利店买根冰棍。工作日减到两个小时,九点必须关电脑,剩下的时间我们聊天、看书,或者干点别的。
刚开始他挺抗拒,说打游戏排在中间很难受,打到一半戛然而止,人都是飘的。我就跟他讨价还价,改成打完那局可以延迟十五分钟,但整周总时长必须控制在十小时以内。没想到这么一来,他反而自己去挑那些时间更短的单机游戏玩了,有时候打完一关主动站起来说,走吧老婆,楼下新开了家烧鸟店。
当然不是说这个协议完美解决了一切。他还是会偷摸多玩半小时,我也还是会在某个周三晚上突然委屈,凭什么别人约会都是烛光晚餐,我连他正脸都得预约。但至少,他昨天出去玩之前,给手机充好电,问我电量剩多少,够不够在外面多待一会儿。这个细节让我突然觉得,他还知道外面有个我,那就还能处。
所以姑娘,如果你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生闷气,听着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,我想对你说,别急着下“他不在乎你”这种结论。那双手除了打游戏,也给你拧过瓶盖,也牵着你过了马路。但游戏这件事,确实得管,不是为了吵赢他,而是为了不让两个人在一张床上,心里却隔着十万八千里。你要做的不是跟游戏争风吃醋,而是让现实生活比虚拟世界更有吸引力。哪怕只是一顿他爱吃的红烧排骨,一场你们都笑出声的喜剧片,那些真实的温度,是再强的显卡也渲染不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