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句词卡在嗓子里,像一口咽不下去的老酒:“怪只怪我们太年轻,把爱情当成了游戏机。”第一次听这歌时,我正蹲在巷口小卖部门口,兜里揣着刚问妈要的五块钱,心里盘算着是买两包干脆面还是去游戏厅换三个铜板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爱情,更不懂为什么要把爱情比作游戏机。
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道——游戏机这东西,投币就能继续,死了可以重来,关卡过不去还能换一版卡带。我们那会儿的爱情,确实就是这么玩的。
我记得初二那年的秋天,隔壁班男生追我们班文艺委员,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条银链子,用星期八文具店最贵的那种带拉链的贺卡包着,托我转交。那男生一脸郑重,说这链子是他跑了好几条街才挑中的,我问他多少钱,他说一百二。我们都觉得这爱情真值钱。可两周后他就换了个目标,因为文艺委员不让他骑车载她回家,他觉得“这关太难过”。
那时候的爱情果真跟打游戏差不多,追到手的瞬间兴奋感就不剩多少了,重要的是“通关”那一刻的虚荣,还有在朋友面前炫耀“我打到第几关”的资本。写情书要看模板,表白要挑时机,分手要说“性格不合”,简直像拿着攻略打魂斗罗——按哪几个键、在哪个位置跳、什么时候该放手,都有套路可循。
我有个铁哥们儿,高中时处了个对象,两个人好得像连体婴儿,连上课传的纸条都能装满一鞋盒。有天他鼻青脸肿地来找我,说打架了。我问为啥,他说女朋友跟别的男生说了两句话。我劝他,他说你不懂,这叫原则问题。结果呢,为这“原则”他挨了处分,女朋友也跟他分了——觉得他太冲动,像台老是死机的游戏机,动不动就黑屏,玩不下去。

现在想想,游戏机有个最大的缺点,就是你会一直惦记着“再玩一局”。输了不甘心,赢了不满足,总觉得下一局运气会更好,下一关能拿更高的分。我们那时候的爱情也是这样,甩了一个马上追下一个,被甩了就想找回场子,把恋爱谈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刷分竞赛。
可游戏机终究是游戏机,它可以无限重来,但爱情不行。你为那些所谓的“过关”,骗过的人伤过的心,攒下了就攒下了,没有续币重来的选项。我后来见过那哥们儿,他三十多了还单着,酒过三巡说起当年的冲动,说了句特别实在的话:“当年要是懂得那个道理,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”
他说的道理,大概就是歌里想表达的东西——爱情不是魂斗罗里的三十条命,不是有了作弊码就能一路通关,更不是打通关就可以换下一张卡带的东西。你年轻时把爱情当游戏机,游戏机玩坏了大不了再买一台,可真爱的人走丢了,就没了。
所以啊,怪只怪我们都太年轻,以为那颗心跟游戏币一样,投进去就有反应,卡住了拍两下就好,坏了就换一台机器继续投币。等年纪慢慢大了,在某个深夜再听这歌,才惊觉自己当年那些所谓的“爱”,其实不过是一局又一局的自欺欺人。
现在游戏机早被手机和电脑取代了,那些年的爱恨情仇也被时间长河冲得七零八落。可每当这首歌的旋律响起来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蹲在巷口盘算着买干脆面还是换铜板的少年。他大概想不到,多年以后,他会为一首写游戏机的歌掉下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