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暑假,表弟来我家住了半个月。他刚过完十一岁生日,正是猫嫌狗不爱的年纪,整天抱着我的平板不撒手,要么是《我的世界》,要么是《蛋仔派对》,打起游戏来眼睛能贴屏幕上,喊他吃饭都要三催四请。
那天晚上我俩又为游戏的事闹起来了。他连输三把,小脸涨得通红,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摔说“这破游戏没法玩”。我那会儿正烦他赖在我家不走还这么横,就顶了他一句“菜就多练”。结果这小子更来劲了,声称要跟我单挑一局《蛋仔派对》的巅峰赛,谁输了谁就得接受惩罚。
我一看这架势,心想这小子是气糊涂了吧,跟我比?我可是从初三开始玩这个游戏的老手了。不过转念一想,他这么狂,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了。惩罚规矩我随口提了几个,他非显得自己很有主见似的,抢着说“输的人要自拍发朋友圈承认自己是菜鸟”,我说不行,太没劲了,得真格的。
最后我们俩盘腿坐在地板上,用他当裁判、我当见证人的方式,一本正经地定下了三条规矩。第一条,玩游戏的时间不能超过晚上十点,到点必须关机睡觉。第二条,输了的人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,但不能是花钱和伤自尊的事。第三条,输的人要帮赢的人洗一个星期袜子,外加捏五分钟肩膀。
前面两条他点头点得痛快,到第三条他翻了个白眼,说“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洗袜子想疯了”。我说那你还别答应,回头输了别说我欺负你。他一咬牙说“行”,我们俩还拉了钩。

结果那局游戏我打得并不轻松,这小子的水平远比我预想的高,一度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。最后我凭着多年玩游戏的走位经验,才险险拿下。表弟盯着屏幕上“胜利”两个字,半天没说话。我以为他要耍赖,结果他真站起来,去阳台把自己的袜子洗了,然后回来站到我身后,闷声闷气地说“把背挺直了”,然后那手劲跟锤子似的,把我捏得龇牙咧嘴。
后来几天我发现,这惩罚的规矩倒是改了这小子的毛病。往常他玩游戏跟疯了似的,输了就要摔东西,现在他自己定的规矩摆在那,输了只能认。有一回他连输三把,小脸憋得通红,我看他要摔平板了,就提醒他“想想袜子和肩膀”,他愣是把手放下,深吸一口气,说“再来一局”。
那半个月里,他被我罚着洗了六天袜子,他的小手在那搓衣板上笨手笨脚的,肥皂泡飞溅,我看着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感慨。有一回他一边搓袜子一边嘟囔“你也太狠了吧”,我说规矩是你自己定的,男子汉要说话算话。他哼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我爸后来知道这事还笑话我俩,说这算什么惩罚,玩个游戏搞这么较真。可我觉得,这场因为游戏输赢定下的赌约,倒比大人跟他说一百遍“做事要有分寸”都管用。他懂得了认输就得认罚,也慢慢学会了接受游戏里的输赢,而不是一输就发脾气。
暑假快结束的时候,他妈妈来接他回去。临上车前,他凑到我耳边说了句“哥,明年暑假咱再比”。我说好啊,规矩不变。他咧着嘴笑了,那点儿十一岁的倔强和认真劲儿,全写在脸上。
现在那双干净的袜子和被捏得生疼的肩膀,已经变成了我和表弟之间最真实的默契。那一年他十一岁,我用一场游戏里的输赢,换来了他认认真真低头搓袜子的背影。这事儿到现在回想起来,还挺值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