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盘兔子闯关的光碟游戏

家里那个落满灰的抽屉最底下，压着好几张DVD光盘，都是小时候攒下的宝贝。其中有一张，封面被蹭得发白，印着一只蓝色的大耳朵兔子，咧着嘴，正从一块悬崖上往下蹦。那是一款闯关游戏，玩法跟超级玛丽差不多，一关一关往前冲，但角色是兔子，能跳能踩，还能用耳朵短暂滑翔。当年为了它，我跟表哥轮流攥着遥控器，在客厅那块大屁股电视前蹲了整整两个暑假。

当时家里用的是DVD播放机，不是游戏机，插上光盘，电视画面就跳出一个鲜红的开始界面，背景音乐是电子音合成的小鼓点，哔哔叭叭的，听着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劲。没有存档功能，每次想玩就得从头开始，最惨的是淘气被我妈拔掉电源，一切前功尽弃，又要从第一关那棵大萝卜底下重新跑起。我记得第一关的土是棕色的，天上飘着白云，兔子跑到一片胡萝卜地里，吃满十根就能多一条命。地面上的洞特别多，跳错一步栽下去，兔子会“哎呀”一声，然后屏幕弹出一行英文——GAME OVER。那时候不懂英文，表哥说这是“死了”的意思，我们就互相埋怨，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，最后又抢着按“重玩”键。

越往后关卡越难，到了第四关是火山城堡，背景全是红彤彤的岩浆，踩在浮石上，石头会慢慢沉下去，得算准时间连跳。那时候我手小，把遥控器横过来抱着，拇指在方向键上猛按，手心全是汗。表哥在后边指挥，喊“跳跳跳”“往右往右”，有一回我总算过了那个岩浆大坑，兴奋得直接在沙发上站起来蹦，结果遥控器甩出去砸在地板上，电池盖弹飞了，游戏也卡在岩浆画面不动了。我俩用牙签把电池盖撬回来，继续玩，结果那次过了关，兔子钻过一个门洞，进入了下一关，画面一下子变成蓝紫色的星空，兔子站在一条浮空的透明轨道上，音乐也慢下来，变得安静又神秘。那一刻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，就像自己真跳进了一片夜空里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只兔子叫雷曼，严格来说不是普通兔子，是个没胳膊没腿的卡通英雄，但小时候我们一直管它叫“光碟兔子”。相比超级玛丽，它没有那么多的管子可以钻，也没有能踩扁的蘑菇，它的世界更怪，有会唱歌的树，有会飞的大鱼，还有各种摇摇晃晃的机关桥，每一关都像一个奇怪的梦。我们没有攻略，纯靠死记硬背哪块石头是安全的，哪个敌人绕着走就行。笨办法磨出来的通关路，记忆反而深，到现在我还记得火山关最后一跳要听音效，鼓点落下的瞬间按跳，刚好踩上那块会炸开的石头。

后来DVD机坏了，那张光碟被我妈塞进抽屉最里面，就再没拿出来过。前阵子我忽然想起它，翻出来用电脑光驱一试，居然还能读。画面虽糊，但那只兔子还是老样子，一蹦一跳的，站在第一关那棵大萝卜前面。我没继续玩，坐在那儿看了半天开始界面，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惬意。那个暑假的下午，表兄弟俩争着按遥控器的声音，好像还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