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人十年，我只写一个故事

喜欢佐助这角色，掐指算算，整整十年了。从大学宿舍的破笔记本，到如今书房里的台式机，屏幕换了好几块，输入法里关于他的词组越积越多。我写过的同人文，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万字，但翻来覆去，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。

不是没尝试过别的角色。刚入坑那会儿，每周新番出来，看着谁都觉得可以写写。鸣人的热血成长，卡卡西的面罩底下藏着什么，甚至大蛇丸的扭曲实验，好像都有故事可挖。可写到三千字就卡住了，人物像是隔着一层玻璃，看得见摸不着，写出来的对话生硬得像说明书。

只有佐助不一样。

我写他在灭族之夜之后，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宇智波宅邸里。月光从破损的纸门透进来，地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，他攥着手里的小手里剑，那是父亲给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。这个画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，像是烙印一样。

有人说过，同人创作本质上是和角色谈一场漫长的恋爱。我觉得不太准确。恋爱至少是双向的，而我笔下的佐助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。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，我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，一遍遍擦拭同一扇窗，透过他看见自己。

我让他面对鼬时没有转身逃跑，而是拔出了苦无。我让他在终末之谷没有真的刺穿鸣人，剑尖偏了半寸。我让他在博人传里流落异境时，夜里会做有关故乡的梦——梦里有小时候的哥哥，还有他从来没吃够的番茄。

这些情节，有些来自原作的空白处，有些纯粹是我的私心。有读者留言说，人物性格是不是有些偏离原著了。我回了一句，这不是佐助，这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佐助。后来那读者再没来过，倒是有另外几个一直留到现在。

写得久了，会有种错觉，就像佐助真的在那个世界里生活着，而我只是碰巧记录下他的人生。有时候写着写着，会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时候，因为性格闷，被班上几个男生堵在走廊里。那时我低着头，攥紧书包带子，什么也没说。后来我把这段记忆拆碎了，揉进了我笔下的佐助身上，让他替我做了当时的我做不到的事——抬头直视那人的眼睛，说了一句“你挡到我了”。

同人圈来来往往，我见过太多写手写了几年就退坑的。有的转去别的动漫，有的干脆不写了。我也不是没想过离开，但大概骨子里是个念旧的人。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的时候，看着窗外稀稀落落的灯光，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个黑发少年站在山坡上的画面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光是这个画面，就足够我再写一个通宵。

这十年间，我换了三座城市，搬了五次家。每一处的书桌上都放着一本翻烂了火影漫画，书的折角处刚好是他在第七班的那些章节。朋友来家里做客，看着那一排关于宇智波的书脊，说你真是没救了啊。我觉得他们说得对，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十年，说是没救，其实也算是一种幸运。

我到现在还是说不清楚，为什么偏偏是他。或许是那复杂的眼神里有一种执拗，像是要把所有伤痛都独自吞下去，又把所有的路都走成绝路。而我偏偏想看他转身走回来的样子。

所以我还在写。每天下了班，吃完饭，泡上一杯茶，就是我最安静的时候。打开文档，光标在空白处闪烁，屏幕的那一头，那个少年又站在了那里。然后我敲下第一行字。

我知道这个故事永远不会完结。那就让它一直写下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