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车场的数学谜：24车86轮

傍晚六点，暮色从城市边缘漫上来，位于老街拐角的露天停车场亮起昏黄的灯光。管理员老周端着一只搪瓷缸，站在岗亭门口，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方方正正的水泥地。地上划着白色标线，二十四辆车规规矩矩停在格子间里，轿车乌黑油亮，摩托车则像一群安静的铁马，挤在靠墙的那一侧。老周刚来这上班三个月，已经摸清每辆车的脾性，哪台面包车左后胎总爱漏气，哪辆踏板摩托的座垫被雨淋裂了一条缝。

今夜他需要一个确切的数字。停车场的老板交代，月底要上报一份车辆统计，写明汽车和摩托车各有多少辆。老周没有挨个去数轮胎，因为油漆标线在路灯下反光，蹲下查看太费劲。他摸出一支圆珠笔，在岗亭里的台账本背面写下一行字：共24辆车，合计86个轮子。这是白班同事交接时告诉他的总数，汽车四个轮，摩托两个轮。老周读报多年，知道这类题在小学算术里出过不少，可他偏要自己动手推一遍。

他先假设所有二十四辆都是汽车，那轮子总数该是24乘4，得96个。可实际数只有86，差出了10个。为什么差？因为摩托车只有两个轮，每把一辆摩托错当成汽车，轮子数就会多算2个。十除以二等于五。也就是说，这二十四辆车里必定有五辆摩托。老周眯起眼，拿笔尖点到那五个数字上，又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五辆摩托，十个轮子，剩下十九辆汽车，七十六个轮子，加起来正是八十六。对上了。

推开岗亭的门，迎面一股汽油味混着晚风。老周走到墙边，一辆嘉陵摩托静静地靠在最末端的车位上，车身落了一层灰，后轮的气压明显不足。那是附近修表铺老板的车，总在清早八点准时离开，晚上十点才回来。老周又数了数墙边的摩托车位，恰好四个空位已经被占了五辆摩托——他忽然意识到，其中一辆摩托正停在轿车的长车位里，压着了白线。他认得那辆绿色的越野摩托，是楼上快递站小刘的，年轻人图省事，总把车斜着插进轿车位。老周笑了笑，没有声张，只是在台账本上补了一行小字：明早提醒小刘挪车。

回岗亭时，他顺手拨亮桌上的老式台灯，翻出白班记下的车辆入场时间。二十四辆车的记录一条条列在纸上，汽车十九辆，摩托车五辆。他数了数轿车的车牌号，有本地的，有外地的，最远的一辆挂着黑A牌照，在角落停了三天没动过。摩托里的那辆红色踏板，是隔壁早餐店老板娘代步用的，每天中午来换电瓶。五辆摩托的轮廓在老周脑海里并排立起来：嘉陵的、绿色的越野、红色踏板、一辆黑色大阳，还有一辆白色铃木——对了，铃木的链条上周断了，送去修理铺，修好才骑回来两天。

老周把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，用端正的字体写下：今日停车总数二十四辆，其中摩托车五辆，汽车十九辆，轮子总数八十六个。他盯着“五”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，心里踏实下来。这个数不是猜的，也不是一个个凑的，是从总数和轮子的差里推出来的，像水落石出一样干净。他又想起上个月，老板让他统计一次，他蹲在车与车之间的窄道里，拿手电筒照着每一辆车的底盘，数了整整四十分钟，最后还错了两辆，被会计打回重报。如今这个法子，动几下笔就成。

晚风把远处炒菜的香味送过来，岗亭外的路灯啪地亮了第二层，光圈更黄更软。老周搁下笔，端缸子喝了口已经凉的茶，忽然觉得这停车场的夜晚和往常不太一样。二十四辆车，八十六个轮子，这些数字躺在纸上，多一分嫌多，少一分嫌少。五辆摩托，它们不声不响地混在十九辆汽车中间，可这世上的事，只要跟数目沾边，总能照出个明白来。老周把钢笔帽拧紧，抬眼又望了一眼墙边那排摩托，车座上落着月色和尘灰，安静地等着各自的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