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谈美国公路赛,绕不开的第一个名字是哈雷-戴维森的VR1000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日本厂商在超级摩托车赛事中横扫一切,美系品牌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哈雷决定正面迎战,于是在1994年推出了VR1000——一台完全为AMA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设计的赛车。它采用996cc水冷双凸轮轴V型双缸引擎,缸径和行程设为98毫米乘66毫米,最大功率输出约为135马力。这台引擎舍弃了哈雷标志性的风冷推杆结构,改用顶置双凸轮轴,这在当时被视为哈雷技术上的激进突破。VR1000的车架是铝合金双翼梁结构,悬挂和制动全部采用顶级部件,整备重量低于165公斤。然而,这台赛车在比赛中的表现却远不如纸面数据亮眼。从1995年到2001年,VR1000从未赢得过一场AMA超级摩托车分站赛,最好的成绩只是几次颁奖台。问题主要出在引擎的调校和整车的操控平衡上,赛道测试时常遭遇过热和电子系统故障。哈雷在连续投入七年后,于2002年悄然退出这一项目。VR1000没有量产民用版,它成了美国公路赛史上一个壮烈却失败的注脚。
VR1000的失败并没有让美国公路赛彻底熄灭,因为从哈雷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位真正执着的工程师——埃里克·布尔。他于1983年创立布尔摩托车公司,最初使用哈雷的风冷引擎来打造运动车型。布尔有一个独特的哲学,那就是把车架结构做到极致紧凑,比如将燃油箱放在车架管中,将后减震器布置在座位下方,并采用直径巨大的单前碟刹。这些设计让布尔车型在弯道中非常灵活,虽然动力不算强劲,但赛道圈速却时常让更大排量的对手惊讶。2003年,布尔推出了搭载1203cc风冷V型双缸的XB系列,其中XB12R被广泛用于日间俱乐部赛和AMA的部分组别。但真正称得上纯正公路赛的是2008年的1125R,这是布尔第一款使用液冷动力和六速变速箱的车型,引擎由奥地利BRP集团参与联合开发,实际排量1125cc,最大马力达到146匹。布尔带着1125R参加了2009年的AMA公路锦标赛,车手丹尼·埃斯利克曾在某些分站闯进前五。然而,哈雷当时面临严重财务危机,于2009年10月宣布关闭布尔品牌,这一决定几乎斩断了美国在超级跑车领域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布尔公司关停后,埃里克·布尔本人并没有放弃。他迅速买回了部分资产,成立了埃里克·布尔赛车公司,简称EBR。EBR在2010年推出了基于1125R平台深度改造的EBR 1190RS,这是一台限量99辆、定价达到4.3万美元的昂贵赛车,使用1190cc水冷V型双缸,最大马力宣称185匹,车架仍然采用布尔的专利设计,但细节上更接近纯粹的赛道机器。EBR随后又推出了1190RX和1190SX,前者的产地在美国威斯康星州,保留赛道版调校,整备重量只有190公斤。2014年,EBR与一家印度汽车制造商合作,获得了资金注入并试图量产民用版,然而合作破裂导致公司陷入债务泥潭,最终于2016年申请破产。EBR的存在时间虽然短暂,但它制造的引擎是纯粹的美式V型双缸,缸径和行程分别为106毫米乘67.5毫米,压缩比达到13.6比1,在当年的超级跑车市场中,输出密度能与欧洲顶尖车款抗衡。只是它的销量和赛事成绩始终未能支撑起公司的发展。
除了哈雷和布尔一系,美国公路赛历史上还有一些零散的小品牌。比如二十世纪早期的印第安,在1911年推出过一款名为“八气门”的公路赛车,采用V型双缸和顶置气门,赢得过当年法国公路赛的冠军,但这已经是百年之前的旧事。现代印第安以巡航车为主,没有任何活跃的公路赛车型。另有一些私人改装厂,比如阿尔马赛车专门制造哈雷引擎的碳纤维车架公路赛车,也曾在Pikes Peak爬山赛中有过表现,但从未形成主流品牌。
归根结底,美国公路赛摩托车品牌自成一个极其狭窄的圈子。哈雷VR1000证明了美系V缸动力能拉上赛道,却打不过日本直列四缸。布尔和EBR凭借埃里克·布尔的个人才华,做出了有性格、有操控的机器,但商业上始终未能站稳。今天在MotoAmerica的Superbike组别中,放眼望去几乎全是雅马哈、铃木、川崎和杜卡迪,美国本土品牌的身影已经彻底模糊。如果想要找到一份还在生产的、纯种美国公路赛摩托车,答案恐怕很遗憾,那就是一个也没有。但曾存在的这些品牌,以一种不妥协甚至偏执的方式,在公路赛的历史上留下了不可替代的美国印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