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炸弹人：童年迷宫里的对决

红白机屏幕上，一个白色小人站在迷宫左上角，一个黑色小人站在右下角。他们同样戴着圆滚滚的头盔，同样在窄小的砖墙间移动，唯一的区别就是肤色。那是小时候的《炸弹人》，我们叫它小黑白人。一按开始键，两个玩家分别抓起手柄，一人选白，一人选黑，谁也不肯让谁。白色小人是1P，黑色小人是2P，但印象里黑色那家伙总带着一点古怪的萌感，圆溜溜的黑脑袋，像一颗烧焦的元宵。

游戏的地图总是一格一格的方砖，砖块随机分布，有的空着，有的藏着道具。玩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：按下B键放下一颗炸弹，然后跑开。炸弹不是立刻炸，而是闪烁几秒变成红色，然后一声闷响炸成十字形的火焰。火焰能烧开砖墙，也能炸死敌人，当然也能炸死自己。所以每次放完炸弹都要算计好逃跑路线。有时候被自己的炸弹堵在墙角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变白，然后听到“啊”的一声惨叫。表哥常说，炸弹人就是自己吓自己。

小时候我和表哥都喜欢扮演白色小人，因为觉得白色干净，黑色看起来像反派。但只有一个白色，所以常常用石头剪刀布决定。输的人只能捏着鼻子选黑色。黑色其实并不吃亏，游戏里两个角色除了颜色，其他完全一样，没有谁更强。可是那时候我们就是执着于白色，仿佛选白就能多一分胜算。表哥比我大两岁，手指粗壮，按起手柄来砰砰作响，可我总能靠灵巧跑位赢他几局。

双人模式有对战和解谜两种。对战比较简单，迷宫里没有敌人，只有两个小人。谁先炸到对方谁赢。这种模式往往持续不了太久，因为我们都急着冲到中间放炸弹，然后互相躲闪。有一次我在角落里放了一颗炸弹，表哥追过来，我灵机一动用另一颗炸弹封住了他的退路。两颗炸弹同时爆炸，表哥的黑色小人被火焰吞没，而我也没跑出去，同归于尽。屏幕上显示平局，我们却笑成一团。那种笑不是苦笑，而是纯粹的开心，因为爆炸的瞬间连自己都没能幸免。

解谜模式则更耐玩。迷宫里除了对方，还有各种怪物，比如像果冻一样缓缓移动的圆球，还有会发射子弹的隐形怪。两个人需要合作炸出一条路，收集藏在砖块里的道具。道具五花八门，有能让炸弹数量变多的骷髅头，有能扩大爆炸范围的火焰图标，还有能提升移动速度的溜冰鞋。穿上溜冰鞋后，小人滑得像抹了油的圆珠，方向总是刹不住，经常一头撞在怪物身上。表哥最怕这种道具，每次吃到都抱怨“完了完了”，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冲进炸弹火焰里。有时也会遇到穿墙道具，可以直接从砖块中间钻过去，但那会让对方无处躲避，往往引发一场鸡飞狗跳的追逐。

那些下午，外婆家的客厅没有空调，只有一台落地电扇摇着头。我们坐在地板上，离电视不过两尺远，直到眼睛酸涩才被大人赶开。游戏的背景音乐是简单的电子音，没有歌词，卡带插进红白机时还要对着出口吹口气。这些细节如今想来全都很清晰。手心里捏着的手柄已经被汗浸得发亮，可谁也没察觉。我记得有一关的出口藏在一面看起来和其他砖块毫无区别的墙后面，用炸弹炸开时，一道亮闪闪的小楼梯会出现，踩上去就能跳到下一关。为了找这个出口，我们有时会反复重来同一关，一边骂着“怎么又输”，一边又忍不住再开一局。

后来我们长大了，红白机被收进纸箱，卡带上的贴纸也剥落了一半。再后来电脑和手机里的游戏越来越华丽，炸弹人却再也没有打开过。前阵子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复原了这款游戏，截图里仍然是那个白色小人和黑色小人，站在像素迷宫里。我盯着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童年其实就是一场简单的炸弹游戏：要么炸开前面的墙，要么被自己放下的东西炸到，但无论输赢，重新开始都很容易。那两颗炸弹同时爆炸的瞬间，无关胜负，只关乎两个小孩捧着手柄笑出的眼泪。

现在游戏商店里也有各种“炸弹人”的续作，画面高清，道具更多，甚至支持网络多人对战。可我总想起那台老旧的红白机，想起那个白色小人和黑色小人站在迷宫两端，等着我们按下按键。他们没有台词，没有表情，却把一个年代的下午装得满满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