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双人FC游戏：棒子与弹弓的回忆

很多年过去，我仍然记得那个夏天午后，邻居家那台十四寸彩电前，我们轮流握着手柄，为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游戏争论不休。屏幕上，两个小人并肩走在一座荒废的城堡里，左边那个手里攥着一根木棒，右边那个端着一副弹弓。我们管他们叫“棒子”和“弹弓”，却始终不知道游戏真正的名字。

那是一个典型的红白机双人合作游戏，画面朴素，色彩偏暗，背景是砖墙和铁门，偶尔有骷髅兵从拐角钻出来。棒子的攻击方式是近身抡击，一下能敲掉小怪两格血，但挥棒时有明显的僵直。弹弓则站在远处发射石子，伤害低，但射速快，还能打掉高处的蜡烛和吊灯——有些隐藏道具就藏在那些够不到的地方。两人必须配合才能推进，因为棒子打不到飞在空中的蝙蝠，而弹弓对付厚甲盾牌兵又太吃力。我们那时候不懂什么“互补机制”，只知道一个人冲太猛就会死，另一个人也会跟着被拖累，因为游戏设定是共享生命数。

记忆里最清晰的是第二关的BOSS，一只巨大的石像鬼，会喷火球，还会砸地。棒子需要趁它低头的时候贴近打两下，然后立刻后撤，弹弓则在对面平台不间断地射击掩护。我们试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死了十七条命，终于把它磨死。屏幕上蹦出几个日文假名，我们谁都不认识，只能兴奋地欢呼，然后眼睁睁看着画面卡住——因为卡带接触不良，经常在关键时候死机。后来我们学会了一个土办法，用嘴对着金手指呼热气，再用力插回去，拍一下主机顶盖，百分之六十的几率能继续玩。

那个游戏的具体名字，我查过很多次FC游戏列表，但始终没有找到完全对应的条目。曾有人说是《影之传说》，但那是单人游戏，主角用匕首和手里剑。也有人提过《绿色兵团》，但那是清一色的枪刺。最接近线索的是某个合卡里的日版动作游戏，标题写着“キャッスル”之类，翻译过来像是“城堡冒险”，可网上搜到的截图跟记忆里的画风有细微差别。我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一台山寨FC兼容机里刷入的未授权改版，毕竟九十年代中国城乡流行的黄卡里，各种魔改、拼凑、换皮游戏多如牛毛，很多连名字都是随便编的。我们那张卡带上就印着“超级组合”四个歪歪扭扭的字，里面八个游戏，这个只占其中一个，切换的时候会闪出刺眼的彩色条纹。

但不管名字是什么，那种“两人必须靠在一起才能活下去”的感觉是真实的。棒子在前边挡住敌人，弹弓在后边捡起掉落的心脏补血。没有语音，没有小地图，只有手柄传来的连续震动反馈。后来我们长大了，玩了无数双人合作游戏，从《魂斗罗》到《双人成行》，画面越来越精美，系统越来越复杂，可再没有哪款游戏能让我和邻居像当年那样，因为一次成功的配合而互相拍着肩膀笑出声来。

前几年我回老家，翻出那台发黄的红白机，还有一盒子旧卡带。插上电，屏幕还亮，但那个游戏怎么都调不出来了。邻居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做生意，偶尔微信联系，有次我问他：“记得咱俩玩的那个，一个拿棒子一个拿弹弓的游戏吗？”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是不是有个关卡里还有大乌鸦？”我说是。他说：“后来好像有人告诉我，那个游戏叫《恶魔城》，但恶魔城我记得是主角用鞭子啊。”我们谁也说不准。那天聊到最后，他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反正也不重要了，反正咱也找不到了。”

是的，那个游戏可能永远躺在某个废弃的合卡里，或者干脆只存在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缝隙中。棒子挥出的风声，弹弓崩出去的石子，还有那伴随整个下午的十六位机音乐，早已经在时间的电磁波里变成了模糊的雪花点。可有时候我闭上眼睛，还能看见那两个小人在灰色的城堡里奔跑，一个跑在前面，一个跟在后面，共享着同一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