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末的沈阳,风里带着丁香花的甜味。我沿着世博园西门走进去,左手边是刚冒出嫩芽的郁金香田,右手边却传来一阵阵过山车俯冲时的惊呼声。游乐场就藏在这片花海深处,像是一场安静的园艺展览背后,突然冒出来的热闹集市。
最先吸引我的是那座摩天轮。它立在园区的东北角,轮辐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排队的人不多,大约等了十分钟就坐进了轿厢。随着轿厢缓缓升高,整片世博园在脚下铺展开来——远处的百合塔像一枚竖立的白色贝壳,近处的海棠园像打翻的调色盘。当轿厢升到最高点时,能看到整个沈阳城的天际线,那些高楼大厦忽然变成了积木,而脚下的游乐场变成了一个微缩的玩具世界。那一刻,摩天轮的缓慢反而成了一种享受,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桃花的香气。
从摩天轮下来,朋友的兴奋点明显不在这种温和的项目上。他拉着我直奔过山车。这座过山车叫“龙腾”,轨道漆成红色,在绿色的树梢间翻腾。我坐在第一排,手抓着安全压杆,心里数着倒数——三、二、一。车子猛地向前冲出去,先是爬上一个几乎垂直的坡,速度越来越慢,停在最高点的时候,世界安静了一秒。然后就是失重感,身体被抛起来,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座位。风灌进嘴里,眼睛睁不开,只能听到轨道与车轮摩擦的巨响。整个过程大约一分半钟,下来时腿有点软,但嘴角是向上的。旁边的告示牌写着“轨道长680米,最高点38米”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钢架,忽然觉得刚才的尖叫有了具体的数字依据。
离过山车不远,是一台旋转木马。双层结构,金色柱子,木马漆成奶油色和淡粉色。这大概是整个游乐场里最安静的区域。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排队,孩子们兴奋地指着顶层那匹带翅膀的飞马。音乐声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轻快旋律,木马一上一下地起伏,光影在镜面柱子上流动。我注意到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穿着一件红色风衣,骑着一匹白色小马,转过头对着台下举着手机的母亲比了个耶。那一刻,游乐场的吵闹声似乎都被隔绝了,只剩下旋转、音乐和笑脸。
午餐时间,游乐场入口附近有一条美食街。卖烤肠的小摊前围着几个人,五块钱一根,淀粉肠烤得外焦里嫩,挤上番茄酱,咬一口冒着热气。旁边还有卖冰糖葫芦的,山楂个头很大,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朋友买了两串,我们坐在长椅上慢慢啃。远处,激流勇进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水花溅起好几米高,淋湿了站在桥上的几个游客,他们笑着躲开,衣服上湿了一大片。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但没人介意这种突如其来的“运气”。

下午三点左右,游乐场的表演区开始热闹起来。几名穿着小丑服的演员踩着高跷在人群中穿梭,手里握着长条气球,三下两下就拧成一只小狗或者一把宝剑,递给围过来的孩子。梦幻剧场里有一场舞台剧,讲述一只小熊寻找蜂蜜的故事,音响效果不错,台下的孩子们看得聚精会神,时不时发出欢呼声。我没有进场,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了一会儿,台上的演员很投入,即便观众不多,动作和表情依然到位。
临近傍晚,游乐场的灯光亮起来。摩天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色光环,倒映在附近的湖面上,随风晃动。过山车也亮起了LED灯带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。游客陆续往出口走,但有几个年轻人还在排队坐海盗船。船体越荡越高,尖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园区里,惊起几只落在树梢的麻雀。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游乐场的灯还亮着,音乐声隐约传来,混着远处的蛙鸣。这片曾经以植物和花展闻名的地方,如今多了一份属于游乐场的活力。它不像大型主题乐园那样铺张,也没有过于刺激的世界级设备,但它藏在花海之间,让游人在赏花之余,还能体验一把简单的快乐。那天我从下午一直待到傍晚,算下来花了大约四个小时,玩了三四个项目,吃了两根烤肠,沾了一身花蕊和汗,却觉得内心被填得很满。沈阳世博园游乐场,朴素,不张扬,却真实地让人笑着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