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比老婆孩子重要吗

凌晨两点半，我起来上厕所，客厅里还亮着光。他坐在电脑前，耳机戴得严严实实，屏幕上的游戏人物正在砍杀一个怪物。孩子下午发烧，我抱着去了趟急诊，回来时他连头都没抬，只说了一句“饭在桌上”。那碗饭凉透了，我没吃。

他不是最近才这样。辞掉上一份工作到现在已经一年零四个月，刚开始说想休息一阵，后来变成“现在工作不好找”，再后来干脆不提找工作的事了。白天我出门上班，他刚躺下睡。晚上我回家，他刚醒。我们像是活在两个时区的人，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张床——他睡一半，另一半留着给我。

我试过好好谈。那天晚上我坐在他旁边，说咱们聊聊，他把游戏暂停，转头看我，眼神里全是“你快说说完我好继续”的疲惫。我说你这样下去不行，他说我知道，然后等了三秒，见我还没开口，又把耳机戴回去了。那三秒里我所有的委屈堵在喉咙口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我妈打电话来，问最近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。她说你声音听着累。我说没有啊，就是工作忙。挂了电话我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角的细纹好像又多了几道。以前我也化个妆再去上班，现在觉得能多睡十分钟比什么都强。

钱的事我没算过细账，但心里有数。房贷每月四千六，孩子幼儿园一千八，水电燃气物业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也得好几百。我的工资到手六千二，每个月得从存款里贴补。存款是我俩结婚前攒的，当时说作为家庭应急资金，现在变成了日常贴补。

上个月孩子生日，想买个蛋糕再带他去公园玩，加起来差不多两百块。我犹豫了一宿，还是买了。他问哪来的钱，我说从那张卡里取的。他没吭声，转身又坐到电脑前去了。那晚我听见他一直在点鼠标，快到天亮才停。

我不恨游戏。说到底游戏就是个软件，是个人编的程序。我恨的是他把游戏当成了逃避现实的壳。工作丢了可以再找，钱没了可以再赚，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虚拟世界里死活不出来，外面的人怎么喊都听不见，这才是最要命的。

有亲戚劝我说让他去送外卖跑网约车，好歹有个收入。我说他不去，亲戚不信，说哪有男人不养家的。我没解释，解释了也没用。他不是不养家，他是压根不承认自己已经养不了家了。这比懒更可怕。

我也想过离婚。半夜睡不着的时候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离婚后的日子。房子怎么办，孩子谁带，能不能养活。想了好几个晚上，想不出一个万全的答案。第二天早上看到他横在床上的身影，心里又软了一下。这个人毕竟是我选的，当年他追我时也有过认真工作的样子。

其实我需要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，就是希望他能从那个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出门去，晒晒早上的太阳，看看街上的普通人是怎么过日子的。哪怕只是出去走一圈再回来，至少说明他还没放弃现实。

昨晚我又试着跟他说，我说你哪怕每天抽两个小时去投投简历，或者学点什么，也比整天坐着强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话。他说：“我现在出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，感觉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他怕的不是工作本身，而是面对一个可能再次失败的自己。游戏里他可以是强者，随时重开一局。生活不行，生活只有一次机会，他输过一次就怕了。

可是我怕的东西更多。我怕孩子长大以后问爸爸为什么整天待在家里，我怕别人家长问起孩子爸爸做什么工作时孩子答不上来。这些事我都得一个人扛着，一边扛一边等他慢慢走出来。我不知道要等多久，一年太长了，一个月又太短。

今天早上出门前，我往他枕头底下塞了一张纸条，写着“我下班回来做饭，你陪我吃顿饭好不好”。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，也不知道这个请求会不会像之前那些话一样被游戏声淹没。但我还是写了，因为除了这样，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