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零三分,我在动漫交流群里发了一句话:每人放一张动漫图片,谁的最漂亮就采纳谁,作为群相册封面。群里十七个人,平时每天说话的不超过五个,这次全都冒了泡。阿杰秒回“那我稳赢”,小雨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,老周说自己翻遍图库可能找不出一张正经的。
规则补充了两条:只能发自己收藏的图,禁止从网上现搜;每人限发一张,发完不许换。截止时间是十一点整。有人提议干脆搞个投票,大家一致同意。
阿杰抢先交作业,放的是《咒术回战》第二季里五条悟摘下眼罩的瞬间。那一幕被很多网友截过,阿杰这张是4K修复版,眼睛里的蓝色像藏了一片深海。群里瞬间有人打出“这颜值绝了”,也有人泼冷水说“看腻了”。
小惠接着发了《夏目友人帐》里猫咪老师趴在被炉上,脸颊贴着一颗蜜柑,背景是冬日午后。那张图没有惊艳的构图,但暖融融的色调让连续加班的人忽然觉得放松。老周果然没让人失望,他放了一张《搞笑漫画日和》里熊吉的夸张表情,配文字“此图一出,谁与争锋”。
之后陆陆续续又进来十三张。有《紫罗兰永恒花园》里少佐伸手想要触碰薇尔莉特的那一格,有《你的名字》里彗星划过天空的定格,有《鬼灭之刃》炭治郎在雪地中背着祢豆子的背影,还有《进击的巨人》里兵长蹲在屋顶擦去刀刃的血迹。最冷门的一张来自《横滨购物纪行》,海水漫过废弃的灯塔,只有一个小机器人坐在台阶上看日落。

十一点统计时收到十六张图,有一个人掉线了没赶上。投票从十一点十分开始,每人只投一票,不准投自己。我用腾讯投票小程序生成了链接,群里安静了二十分钟,大家都盯着票数变化。阿杰的五条悟一开始领先,获得四票,看起来胜券在握,阿杰已经开始在群里发表获奖感言了。可到了十一点四十分,小雨发的那张《虫师》银古坐在芦苇荡里的图追了上来,票数从两票一路涨到七票,最终在十二点零八分定格在十一票。那张图里,银古穿着白色外套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远处是流动的绿色光脉,整幅画面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有几个人在投票后留言。老周说他本来想投皮卡丘,但看到银古那张图时忽然想起老家夏天的田野。然然说,那张图让她想到独自在外地生活的夜晚。阿杰则坚持认为五条悟输在对手太“文艺”了,小雨也不反驳,只说了一句:你们觉得好看和让我想停下来看,是两回事。
活动结束时,我们把《虫师》那张设成了群相册封面。第二天早上,我坐地铁时打开群,发现小雨深夜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那张图我存了三年,每次加班到崩溃就拿出来看两秒。”下面跟着二十多条回复,都是普通的表情包,没有一个字。
一张动漫图定最美,定下的其实不是“最漂亮”这个客观事实,而是那一刻十六个人交出自己私藏瞬间后,投票时各自心里浮起的情绪。有人为颜值投票,有人为故事投票,有人仅仅因为图里的光让自己想起某个人。审美从来没有统一答案,但把各自的答案放在一起,总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结果。后来阿杰悄悄问我,能不能把那张兵长擦刀的图也设成他小号的头像。我说当然可以,毕竟那晚的投票里,它也得到了三票。